第五百二十一章身份
冬去春来,京城的雪化了个干净。
柳梢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贡院门口的石狮子也被春雨洗刷得锃亮。
随着会试的日子一天天逼近,整个京城就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各大赌坊的盘口早就开了。
大街小巷,茶楼酒肆,谈论的不再是哪家的花魁艳冠群芳,也不是哪位将军又打了胜仗,而是今科状元到底花落谁家。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啰!”
长乐坊的伙计吆喝得嗓子都哑了。
在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块巨大的红木牌子。
排在榜首的名字,赫然是,清河王辩。
赔率低得令人发指,一赔一点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全京城百姓和赌徒的心里,这王辩拿状元,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跟太阳打东边出来一样稳。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曾经在青州搅动风云的名字。
周青川。
在这个榜单上,你得拿着放大镜往犄角旮旯里找。
赔率一赔一百。
这还是赌坊老板怕有人想不开非要送钱,才勉强给挂上去的。
周家小院里。
“欺人太甚!”
一声娇喝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乔素染穿着一身利落的练功服,手里的长剑挽了个剑花,狠狠地劈向院子里那棵倒霉的老槐树。
树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周青川躺在廊下的摇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捧着一卷闲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一大早的,你跟棵树较什么劲?”
乔素染收了剑,气呼呼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赌坊传单,啪的一声拍在周青川面前的小几上。
“你自己看!”
“现在满大街都在传,说你周青川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草包,离了青州那点运气,到了京城就现了原形。”
“甚至还有人说,你之所以抗旨被圈禁,是因为知道自己考不上,故意找个台阶下,免得丢人现眼!”
乔素染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刚才路过长乐坊,想去给你押注,结果那个伙计居然问我,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劝我拿去买肉包子喂狗都比押你强!”
周青川拿起那张传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伙计是个实在人。”
“你!”乔素染气结,“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周青川慢悠悠地翻了一页书。
“再说了,没人关注不好吗?我现在可是戴罪之身,要是天天被人盯着,那才叫麻烦。”
“可是……”
乔素染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
戴沐儿提着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素染姐姐,别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
戴沐儿把食盒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
“外面的风向,现在可是有趣得很呢。”
周青川放下书,挑了挑眉:“哦?怎么个有趣法?”
戴沐儿抿了一口茶,眼角眉梢都透着一股子得意。
“昨儿个我去参加了张尚书夫人的赏花会,那场面,啧啧啧。”
“那些个诰命夫人,一个个旁敲侧击,都在打听王辩的消息。”
“我就顺水推舟,跟她们说了点悄悄话。”
周青川来了兴致:“你说了什么?”
戴沐儿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像是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
“我跟她们说啊,这王辩公子虽然才高八斗,但性情古怪得很。”
“他书房里挂着的不是圣人像,也不是山水画,而是一幅没有五官的画像。”
“我还暗示她们,王公子每逢初一十五都要对着皇宫的方向焚香祷告,嘴里念叨着什么‘知遇之恩’、‘天子门生’之类的胡话。”
噗——
正在喝水的乔素染一口喷了出来。
周青川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这招太损了。
这一招“无中生有”,直接把水搅得更浑了。
世家大族最怕什么?
最怕的就是皇上早就暗中布局。
如果王辩真的是皇上秘密培养的人,那他们之前的拉拢、收买,岂不是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的?
这不仅仅是站队的问题了,这是在拿身家性命开玩笑。
“所以啊,”戴沐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现在那四大家族估计都懵了,既想拉拢王辩,又怕是个陷阱,一个个都在观望呢。”
周青川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了一抹深沉的算计。
“观望不了多久了。”
“明天就是会试,今晚,就是他们最后的疯狂。”
正如周青川所料。
此时此刻,京城最大的酒楼,醉仙楼,已被包场。
四大家族联手举办了一场名为春风宴的诗会,邀请的全是今科有望高中的举子。
当然,主角只有一个。
那就是王辩。
王辩坐在主位上,感觉屁股底下像是有针在扎。
左边是张尚书家的公子,右边是钱侍郎家的外甥,对面还坐着孙御史那个出了名嘴毒的侄子。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鸿门宴。
“王兄。”
张公子端起酒杯,笑里藏刀。
“听闻王兄才思敏捷,明日便是大考,不知王兄对今后的仕途,有何打算啊?”
这话一出,原本喧闹的酒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辩身上。
这是逼宫。
逼他在大考之前,当众表态。
要是选了张家,就得罪了其他三家;要是不选,今晚恐怕很难竖着走出这扇门。
王辩的手心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