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现在开始,你是苏尘。”
周青川把那个破旧的考篮塞到王辩手里,又把那顶破斗笠扣在他头上。
“你的号舍在臭号边上,位置我都看过了,离茅房最近。”
“去那儿睡上三天,不管谁问你,你就装傻,装病,装考砸了。”
王辩苦着脸,看着自己身上这套散发着霉味的衣服。
“周兄,一定要去臭号吗?我这人闻不得味儿……”
“你想去天字号?”
周青川斜了他一眼。
“天字号是被重点关注的,你要是敢去,不出半个时辰,礼部那帮老狐狸就能把你皮扒了。”
王辩缩了缩脖子:“那……那我还是去闻屎味吧。”
“这个拿着。”
周青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特制的号牌,塞进王辩手里。
“这是苏尘的号牌。记住,低头,别说话,出去之后跟着那个刀疤脸走,他会安排你入座。”
王辩紧紧攥着号牌,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完全变成了自己的好兄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两个人的脑袋,还有整个大周的未来。
“周兄……”
王辩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
“一定要赢啊。”
“把那帮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大族,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周青川笑了。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和王辩重重地击了一掌。
“放心。”
“去吧,去做个落榜的苏尘。”
“而我,会替你拿回那个状元。”
门开了。
刀疤脸闪身进来,看了一眼已经换好装的两人,点了点头。
没有任何废话。
王辩压低了帽檐,提着那个破考篮,像个做了贼的小偷一样,哆哆嗦嗦地跟在刀疤脸身后走了出去。
周青川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的心跳平稳下来。
然后,他大步走出了这间暗室。
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
他昂着头,脸上挂着那种目空一切的笑容,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属于王辩的考场。
“天字七号!”
负责引路的号军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号牌,态度立马变得殷勤起来。
“王公子,这边请。”
这可是现在的夺魁大热门,谁敢怠慢?
周青川在无数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进了那个位置最好的号舍。
这里背风向阳,离茅房最远,甚至还贴心地放了一个软垫。
这就是特权。
这就是王辩用银子和名声砸出来的待遇。
周青川坐了下来,把考篮放在案板上。
他没有急着研墨,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听着周围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少。
远处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哐当——
这声音沉重而悠长,像是一把大锁,锁住了这几千人的命运。
贡院的大门关了。
三天三夜,除非死人,否则谁也别想出去。
“发卷!”
一声高喝。
号军们捧着试卷,开始一个个分发。
周青川接过试卷,铺在案板上。
他没有急着看题,而是慢条斯理地开始研墨。
墨锭在砚台上转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直到墨汁浓稠黑亮,他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了试题上。
只一眼。
周青川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笑。
果然不出所料。
题目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论轮人、舆人、辀人之职,以喻治国。”
这题目一出,周围的号舍里顿时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甚至有人直接绝望地把笔摔在了地上。
太偏了。
太生僻了。
这题目出自《周礼·考工记》。
这本来就不是儒家经典的核心,而且这几章讲的全是造车的工艺。
什么轮子怎么做圆,车厢怎么做稳,车辕怎么做弯。
对于那些只读四书五经、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寒门学子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他们家里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去买这种冷门的古籍?
就算买得起,谁会去研究怎么造车?
这分明就是世家大族故意设下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