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冷漠。
“掉脑袋?”
周青川重新提起笔,在那张还没写完的试卷上,重重地落下了一笔。
墨汁溅开,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花。
“老东西。”
“这脑袋是谁掉,还不一定呢。”
他深吸一口气,笔锋一转,继续写了下去。
这一次,他的文章里,不再有任何的遮掩。
他要把这篇策论,写成一把刀。
一把能捅破这大周天的刀!
……
贡院的角落里。
臭号旁边。
真正的王辩正缩在稻草堆里,捂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
旁边就是茅房,那味道,简直绝了。
“呕……”
王辩干呕了一声,看着面前那张写着《周礼·考工记》的试卷。
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轮人?舆人?”
“这特么是考状元还是考木匠啊?”
王辩把笔一扔,直接躺平。
“不管了,睡觉。”
“周兄啊周兄,你可千万得顶住啊……”
“你要是输了,咱俩可就真的要在这个茅坑边上做伴了。”
王辩闭上眼睛,在熏天的臭气中,开始了他漫长而煎熬的三天。
而此时。
天字七号的号舍里。
周青川的笔,已经快得看不清影子了。
一场无声的厮杀,在这贡院的高墙之内,正式拉开了帷幕。
贡院里的空气,粘稠得像是一锅煮坏了的浆糊。
那是几千个成年男子在狭小空间里,混合了汗水、墨汁、馊掉的干粮,还有那一排排恭桶散发出来的独特味道。
这味道,能把人的脑浆子都熏成豆腐渣。
已经是第三天了。
号舍里不时传出压抑的啜泣声,还有笔杆子折断的脆响。甚至有心理素质差的,已经开始对着墙壁胡言乱语,喊着“我中了,我中了”。
周青川坐在天字七号房里,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喝茶。
写完最后一个字,周青川轻轻搁下笔。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目光透过号舍的栅栏,看向那四四方方的天空。
算算时辰,外面的戏,也该开场了。
京城,周家小院。
天色阴沉。
小院周围的几条巷子里,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卖烤红薯的,有修脚的,还有几个缩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乞丐。
他们的眼睛,看似浑浊无神,实则时不时地就要往周家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瞟一眼。
这是张、钱、孙、李四家的顶尖探子。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盯着周青川,确认这个狂妄的抗旨之徒,是不是真的在家闭门思过,是不是真的废了。
院子里。
戴沐儿手里拿着一根教鞭似的细竹条,正站在西厢房的窗户根下,一脸严肃地指挥着。
“动作要大!声音要响!情绪要饱满!”
“记住,你现在是一个怀才不遇、自暴自弃、喝得烂醉如泥的废物!”
而在屋里,乔素染穿着周青川那件宽大的长衫,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手里拎着个酒坛子,一脸的生无可恋。
“沐儿妹妹,这……这也太羞耻了。”
乔素染压低了声音,脸红得像个大苹果。
让她杀狼她在行,让她演戏,这简直比让她绣花还难受。
“少废话!”
戴沐儿隔着窗户低喝一声。
“想想你爹的军棍!想想皇上的密旨!你要是演砸了,咱们都得完蛋!”
提到军棍,乔素染浑身一激灵。
那一瞬间,求生欲战胜了羞耻心。
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军营里那些老兵痞喝醉后的样子,猛地把手里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摔。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
紧接着,一个粗哑、含糊不清,带着几分癫狂的声音从屋里传了出来。
“喝!接着喝!”
“什么狗屁兰台校书郎……老子不稀罕!”
“老子有经天纬地之才……嗝……凭什么要受这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