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这孙子……绝对是故意的。”
他咬了咬牙,飞快地脱下那身锦袍,换上一身脏兮兮的短打,然后把头一低,钻进了板车下层的夹层里。
“驾!”
赶车的老汉一甩鞭子。
泔水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城。
守城的兵丁捂着鼻子,连看都不想看一眼,挥手就放行了。
周青川缩在狭窄黑暗的夹层里,头顶就是晃荡的泔水桶,那味道,比贡院的臭号还要醇厚三分。
他在心里把柳青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周围一片死寂,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到了。”
赶车老汉的声音低沉有力,完全没有了之前的苍老和卑微。
周青川推开挡板,钻了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眼前是一个看似荒废的小村落。
破败的土墙,枯死的古树,还有几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
但周青川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些在田间地头看似忙碌的农夫,虽然穿着粗布麻衣,但虎口处都有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行走间步伐沉稳,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里不是什么荒村。
这是大周皇室最神秘、最锋利的爪牙,麒麟卫的秘密驻地。
“周公子,请。”
一个面容冷峻的汉子走了过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青川整理了一下衣衫,虽然身上还带着一股泔水味,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他跟着汉子,走进了一间看似普通的土屋。
屋内没有多余的摆设。
只有一张斑驳的木桌,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大周舆图。
一个穿着明黄色便服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凝视着那副地图。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正是当今大周天子,赵朔。
赵朔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燃烧。
他没有问周青川这一路辛不辛苦,也没有问家里的戏演得如何。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周青川,目光如炬,开口第一句话,便带着千钧之重:
“那篇文章,你敢保它值一个状元?”
这不仅是疑问,更是天子的审视。
文章写得好,未必就能中状元。
在大周,科举从来都不是才学的比拼,而是势力的瓜分。
阅卷的主考官是张崇礼,副主考是钱家的人,同考官里还有孙家和李家的门生。
他们就像是一群守在粮仓门口的硕鼠,早就把名额瓜分干净了。
周青川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尽管身上还带着泔水味,但他此时的神情,却比穿着龙袍的赵朔还要从容三分。
“陛下,文章好坏,那是给读书人看的。”
周青川走到桌前,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粗糙的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想要拿状元,靠的不是文章,是恐惧。”
赵朔眉头微皱:“恐惧?”
“四大家族看似铁板一块,实则各怀鬼胎。”
周青川的手指在圈里点了四个点。
“张家掌礼部,缺钱;钱家掌户部,缺名;孙家掌御史台,缺权;李家是老牌勋贵,缺势。”
“这次科举,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张家的门生拿状元,钱家的拿榜眼,孙李两家分探花和二甲头名。”
“这叫分赃,叫平衡。”
赵朔冷笑一声:“这帮老东西,算盘打得倒是响。”
“但如果……”
周青川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手指猛地划过那个代表张家的点。
“如果陛下在阅卷期间,突然对张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恩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