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秦云素掀开车帘时候,她瞧了一眼,沈时璋没有给她备下马车的矮凳。
她紧紧抿着唇,看向沈时璋伸出的那一只手。
沈时璋这一双手修长白皙,指节匀称如竹节,指腹上覆着层薄茧,是常年累月握笔磨出来的。
秦云素只是瞧了一眼,就将视线偏转过来。
她避开了沈时璋的手,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
待到落在地上后,秦云素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灰,而后伸出手,从春朝的手中接过岁欢。
小小的襁褓在怀中,却叫秦云素的心莫名安定下来。
就在秦云素要抬步往里边走时,沈时璋忽然开口:“等会儿。”
秦云素的步子停顿了一瞬,便察觉到沈时璋走到了她的身后。
他探手过去,取过身侧侍从端来的那顶月白素纱帷幕,抬手之间,指腹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耳廓。双手绕过她发髻时,动作轻缓。
系带在他手中穿梭,打了个齐整的平安结。
尾端垂落的流苏被他轻轻捋顺,每一缕都服帖地垂在她肩头。
沈时璋退后一步,目光掠过薄纱后朦胧的容颜,他眼眸黯了一瞬,旋即开口。
“好了。”
秦云素一顿,她抬手轻抚帷幕边缘,薄纱在指尖摩挲出沙沙声。
透过那层朦胧,沈时璋的身影像是浸在水墨里的影子,叫人看不真切。
他立在阶下逆光处,眉目都似与光影融汇在一块了。
秦云素指尖垂落下来,重新搂紧了怀中的小人儿。
“天色渐暗,外头起风了,还是快写进去罢。”
沈时璋顺着她的话,微微颔首,站在她的身侧与秦云素一道走进了客栈之内。
这驿站与秦云素想象之中的相同,进门便是通高的堂屋,梁柱粗朴。靠墙设有简陋的木制柜台,大堂散放着十余张方桌条凳,此时已坐了不少人。
跑堂伙计的吆喝、旅客的南腔北调,杂乱无章,混成一片嗡嗡的响声。
下意识地,秦云素皱了皱眉头。
烛青率先走上前去,将路引递交给了驿丞,待看过后,烛青便开口,要了一间天字号房,两间中字号厢房。
厅堂之中若有若无的视线扫过沈时璋与秦云素二人,沈时璋察觉到那一丝视线,缓缓抬眸,扫视了一圈。
许是那眼神太过于锐利,渐渐地,即便大堂之中涌现不少好奇之人,却也无人再去打量这抹窈窕倩影。
待上了三楼后,秦云素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大概是天字号房的缘故,这儿倒是比秦云素想象之中的要好上许多。
推开乌木门,迎面是整扇的支摘窗,窗外能望见平静的江水。
屋内的摆设陈列也不算破旧,北面还有座绢素屏风,叫人站在屋外,不能一眼看穿屋内的布局。
春朝率先进来,将屋子里打扫了一遍。
等到她收拾完后,才从秦云素手中将岁欢接过。
屏风后设着红木雕花拔步床,悬着素罗帐子,一侧的罗汉榻旁,另设了张小小的黄杨木摇床。
岁欢如今还未醒来,春朝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里头。
年岁尚浅,倒是在哪里都能睡得踏实。
秦云素瞧见,方松了一口气,刚要将帷幕给拿下,便听见了敲门声。
沈时璋目光锐利,扫了一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