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苏白夜把椅子搬近了一些，看向伏案工作的知县老爷，好奇问道，
“你想死？”
这个，他没那么懂了。
“我这些年的经历也教会了我一些事，仙人不妨听一听，每个人看见的世界不一样...”
知县老爷头也不抬地说道，
“其实我这种心态，很多人都有的。生命也许是一场恩赐，但我们赋予生命的意义，并非与生命的长度有关...”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知县老爷指了指油灯，
“飞蛾扑火，只是文人的寄托，现实中的事，远比飞蛾扑火要壮烈的多。”
聊起这个话题，知县老爷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继续说道，
“你知道么，在一个族群里，群居的生物，有的时候...会自杀。”
苏白夜头顶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你一个封建朝代的宰相，忽然和我探讨起来群体动物心理学，是不是不太合适？
“我是想说，自我毁灭这件事，可能是人生下来就会的。”
知县解释道，“把生命的长度无意义地拉长，那和王八有什么区别？”
苏白夜：....你要这么说，倒也合理？
不得不说，换做其他时候，苏白夜听见知县这些话，都只会当做一场临终关怀来做。
毕竟，一个人心存死志，会有很多原因。
就拿知县来讲，他的心路历程很简单，
“我如今六十有三了，前些天又掉了一颗牙，虽然补上了，但总感觉不爽利...”
“我很清楚，我老了，和我见识过的所有老人一样，岁月悄然拿走我一样又一样东西。”
“我的父母早就走了，我的孩子也大了，甚至他的孩子都开始不听话了...”
“我位极人臣，在任上，不说尽善尽美，终究还是个好官，当然了，我这个官到底好不好，我说了不算，谁说了都不算，就连当今圣上说了都不算。”
知县老爷看的很清楚，
“若是当今圣上需要，我死的时候就是个好官，若是后来的天子有其他需要，我也可以是奸臣，是贪官...”
名利这种小事，知县老爷已经看透了。
身前身后名，困不住自由的灵魂。
“我这一生，什么都经历过了，堪称完美。”
知县老爷诚恳说道，
“若是晚一点死，我都怕没这么完美了。”
苏白夜沉默。
怕死，是害怕死到临头万事空。
不怕死，亦是怕此时不死，更待何时...
如果把人生当做一只股票，知县老爷是想要高位套现离场了。
当死则死。
苏白夜联想到至尊“万恶之源”，会不会对那位来说，人生亦是如此？
照这么看的话，反倒是时之悖论有些不懂事了...
连知县老爷都能看破的道理，祂没理由看不破。
知易行难。
如果有机会永生，又有几人有勇气拒绝？
玄通不解，“你就不听一听仙庭的条件？”
知县老爷摇头，“不听。”
“为何？”
知县老爷嘿嘿一笑，
“我怕听了，我就反悔了。”
玄通不语。
苏白夜站起身，油灯摇曳，他看向知县老爷，开口问道，
“还有什么心愿？”
临终关怀这一块，尊重对方的自由意愿，但同时如果可以的话，苏白夜还是愿意为对方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