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回答:“后面……后面都是些关于那茶楼经营状况、客流特点的琐碎描述,末将以为与军情无关,便……便自动忽略了。”
“那,正是关键。”
她踱步上前,在那一道道或惊或疑的目光注视下,将那些被忽略的“琐碎信息”,一条条地,剖析开来。
“其一,情报上说,这观澜茶楼,是渔阳镇最大的情报贩子据点,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其二,其二楼雅间,从不招待生客,只对持有特殊信物的熟客开放。”
“其三,”她顿了顿,那冰冷的后半句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轰然劈开了这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茶楼,有一套独特的奉茶暗号系统。茶水的品类、茶杯的摆放、乃至小二上茶时的手势,都在传递着外人无法勘破的秘密消息。”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死死地盯住了那张早已面露惊骇的脸。
“将军,现在你还觉得,福伯是在那里‘藏匿’吗?”
“他根本不是在躲藏!”
“他是在利用茶楼的掩护,进行最关键的……里账交接!”
“我们此刻若是鲁莽突袭,最多,只能抓到一个早已抱着必死之心的老头。可那本里账,与前来接头的甄家核心人物,却会瞬间惊觉,从此彻底隐入黑暗,再难追踪!”
“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福伯这个人。”
“而是他手中的里账,以及,那个前来接头的‘鬼’。”
京营将领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领悟到,自己与眼前这位女子,在战略层面上的巨大差距。
他看到的,是一个点。
而她看到的,是整张网。
他对自己之前的急躁与短视,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羞愧。
他对着薛宝钗,深深地,深深地一揖到底,那姿态,再无半分不解,只剩下五体投地的、彻底的臣服。
“末将……愚钝!请薛姑娘示下!”
薛宝钗微微颔首,下达了她的第一道指令:“队伍按兵不动。但暗网人员必须立刻渗透茶楼,不惜一切代价,摸清那套奉茶暗号。”
随即,她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因之前的连番心智冲击而显得有些落寞的江湖枭雄。
“船鬼。”
船鬼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薛宝钗平静地说道:“接下来的行动,不需要军队的雷霆万钧。”
“却正需要你这种江湖枭雄的诡诈手段,去扮演一个合适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