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钦差那句“押回神京,交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审”的命令,如同一道冰冷的最终审判,顺着铜管传来时,船鬼那颗早已被江水浸泡得坚如磐石的心,在这一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那张文士般苍白的脸上,所有的血色都已褪尽。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壁之上,那沉闷的响声,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卧房内,显得格外刺耳。
茶楼老板早已吓得瘫软如泥,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死灰般的绝望。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自楼下响起!
紧接着,是桌椅被粗暴推开的碰撞声,与伙计们压抑不住的惊呼!
肃杀之气,如同一场无形的瘟疫,瞬间弥漫了整座茶楼。
钦差的护卫,开始接管此地!
船鬼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那颗骄傲了一辈子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所取代。
他想到的,不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那位远在船上、正等待着消息的二当家。
任何异动,都等于自曝。
不仅会暴露自己,更会将那位秘密钦差的所有注意力,都引到宁国府的身上!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那早已六神无主的茶楼老板的衣领,那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
“除了正门,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有……有……”老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语无伦次,“后……后巷,有个倒泔水的小门……每日……每日亥时,都会……”
“唯一的监控死角?”
老板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船鬼眼中的杀机,在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疯狂的冷静。
他放弃了亲自突围的念头,转而执行一个匪夷所思的情报传递方案。
他松开老板,在那间因恐惧而显得格外凌乱的卧房内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桌案上那只尚未吃完的点心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