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御史那只刚刚才拿起裂纹毛笔的手,猛地一僵。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清瘦的脸,在车厢内摇曳的灯火映照下,瞬间褪尽了所有的血色。
他死死地盯着周立,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刚刚才因洞悉了神鬼之策而燃起的敬畏之火,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深沉、也更为纯粹的困惑,彻底浇灭。
“周都尉,此举……不妥。”
御史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冰块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老吏特有的谨慎与算计。
他指着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公文,那上面工部官员的名字,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不敢直视。
“将一个区区的工部官员,强行塞进一桩涉及两位亲王构陷的谋逆大案之中,这在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这种拙劣的嫁祸,只会显得刻意!反而会暴露我们伪装的意图!”御史的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剧烈颤抖,“一个真正的蠢材,只会死死咬住佛珠指向的两位亲王!绝不会有闲心,去构陷一个不相干的旁人!”
面对盟友这合情合理的逻辑困局,周立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直接解释。
他只是缓缓转过头,那双冰冷得不带半分感情的、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张写满了错愕与不解的脸。
“大人,”周立的声音不高,不急,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瞬间便将御史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浇得冰冷刺骨,“您,现在是那只看不见的‘持刀之手’。您现在的心境,是什么?”
“是恐慌,是混乱。”
“是急需一个能解释眼前这一切、并且能让您对上头交代的‘故事’。”
“这个工部官员,正是我们送给他们的,最好的台阶。”
“我们将在奏报中虚构,此人因监管不力,致使西山防务出现致命的漏洞,这才让所谓的‘刺客’,有了可乘之机。”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御史心中所有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