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文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带走了那份足以搅动乾坤的伪奏报。
都察院御史那颗在官场浸泡了几十年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肚里。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这半生都未曾经历过的惊惧,一并吐尽。
可这口气尚未散尽,周立平静的声音,便如同一根无形的冰锥,狠狠刺入了他刚刚才建立起一丝虚妄安全感的心里。
御史手中那支刚刚放下的、笔管上带着裂纹的毛笔,不受控制地滑落,掉落在案,溅起一小片墨花。
“不……不!”御史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冰块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周都尉!你……你这是要自掘坟墓!”
“两份内容截然相反的奏报!一旦暴露,便是欺君罔上!是灭九族的弥天大罪!”他嘶吼着,那嘶哑的咆哮,像一头濒死的困兽,“我们此前所有精妙的布局,都将化为乌有!”
御史的情绪激动到了极点,他指着那片深不见底的车窗之外,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剧烈颤抖。
“我们如何保证这份真奏报能精准地送达圣上御览,而又不被敌人察觉?在这张早已被敌人渗透的官僚网络中,此举无异于主动将头颅送上断头台!”
面对盟友的惊骇,周立却异常平静。
“大人,在这场棋局中,您以为,当今天子,究竟是棋手?”
周立顿了顿,那冰冷的后半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御史心中所有的君臣伦理!
“还是,棋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