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峥闻言,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日来的阴霾似乎都淡了些:“不妨事,这里你随时可以来。”
他将“这里”两个字说得稍重,隐含的意味不言而喻——在他心中,她早已不是外人。
商蕙安含笑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一点。
两人在一旁坐下,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茶几。
薛崇递了热茶进来,就识趣地退下了。
商蕙安呷了口茶,这才切入正题:“殿下今日进宫,情况如何?端阳公主那般阵仗会不会太过高调了?”
赫连峥闻言神色一惊,连忙道:“端阳姑姑如此大张旗鼓,并非只是简单的接我回宫。她是做给所有人看的,她要让天下人,尤其是东宫的人都知道,三皇子赫连峥回来了。”
他语气有些急切,生怕面前的人儿误会了什么。
若是叫她误会,端阳姑姑如此大张旗鼓的造势,是为了让她认清现实、好跟他划清界限,那他之前所付出的努力都白费了!
瞧着他急切解释的模样,商蕙安唇角微弯,“我明白。你如今处境不易,我是问,今日你进宫面圣情形如何?可还顺利?”
赫连峥松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有些急切了,下意识抬手挠了挠头。
这略显笨拙的动作,与他平日冷峻沉稳的模样大相径庭,倒把商蕙安看得忍俊不禁,轻笑出声。
赫连峥顿时有些赧然,轻咳一声,收敛了神思,正色道,“还算顺利。”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陛下看在太祖母的面子上,今日对我客气不少。加上端阳姑姑那般摆明了姿态站在我这边,我有可造之势,陛下自然也要顺势抬举我一二。”
“至于陛下……”赫连峥的语调微冷,带着一丝洞察的了然,“他最喜欢看的,便是他的儿子、孙子们互相争抢,彼此制衡。”
“他沉迷于这所谓的‘平衡之道’。朝堂之上的臣子,都是他的棋盘。谁风头太盛,他便要扶持其他人起来压一压;谁人式微,但只要还有利用价值,他便会伸手扶一把,绝不会让这个局面失衡。”
说着他看向商蕙安,眸色幽深:“眼下,赫连嵊颇受太子宠爱,近年风头太盛了。而刚回京、无根无基、又与太子不合的我,在血统上占了优势,恰好符合陛下想要‘扶一把’来制衡赫连嵊的人选。”
“说到底,我们都只是彼此的磨刀石,是陛下这盘棋局里,他亲手摆上、用来牵制棋子的另一枚棋子罢了。”
所以,太后为他请封郡王,皇帝顺水推舟;端阳公主高调为他造势,皇帝喜闻乐见。
一切看似长辈的关爱与回护,实则都巧妙地嵌合进了皇帝那盘巨大的权力平衡棋局之中。
商蕙安静静听着,心中微凛,看向赫连峥的目光不由复杂了几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将骨肉至亲也视为棋盘上的棋子,冷眼旁观甚至有意引导着他们互相争斗,以此维系自己的绝对权威与朝局的“平衡”。
这种将人性与亲情置于权力算计之下的做法,简直令人齿冷。
自古帝王家,至高至孤帝王,至亲至疏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