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握住儿子的手,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来。“那辰儿真乖听话。”
那夜,寿夫人没有回正房。
她让人把寿紫辰床榻边的软塌收拾出来,和衣躺下。寿紫辰已经睡熟了。
寿夫人侧过身,借着月光看儿子的脸。
这张脸她看了二十年。从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到会喊“娘亲”的胖娃娃,再到如今这个永远停留在孩童心性的青年。
二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接受了。接受儿子永远是这个样子,永远需要人照顾,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可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他也许可以变好。或者再也不是她的儿子了。
寿夫人闭上眼睛。她想起霖儿转告林青晚的话,她说,阿寿答应过她,会尽最大的努力守住自己,也守住寿公子。
她说,他从不对她说谎。
寿夫人没见到过阿寿。她听丈夫和小儿子说过,他长着和辰儿一模一样的脸,一直飘在林青晚身边。
“母亲。”
门被轻轻叩响。寿紫霖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放着一碗小米粥。
“母亲,您一夜没睡。”他把粥放在矮几上,低声说道,“喝点热粥,歇一歇吧。”
寿夫人接过碗,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掌心。
“霖儿。”她轻声问,“你说你兄长会不会愿意改变呢?”
寿紫霖一怔。在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
“母亲,兄长是愿意的,”他说,“他那么善良,为了将军府。为了父亲母亲,为了我,他都会愿意的。”
他声音更轻:“况且,我想兄长更愿意成为像父亲一样的将军。”
寿夫人抬起头,泪流满面。她把碗放下,伸手抱住了小儿子的头。
“是啊。”寿夫人声音发哽,“他这么善良。他最崇拜他父亲的。”
寿将军在书房坐了一夜。
他没点灯,也没叫茶,只是坐在那把黄花梨的太师椅上,对着墙上那幅旧画出神。
画里是个银甲红缨的少年将军,策马扬鞭。那是他三十年前的模样,那时他还是父帅帐下一个小小校尉,觉得天下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跨不过的坎。
后来父帅战死沙场,他接过帅印,镇守北疆二十余载,见过尸山血海,也见过白发人送黑发人。
他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
可昨晚,当他听到“也有可能辰儿的意识会消失”这句话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是他儿子。
是他三岁时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举着那张歪歪扭扭的纸满院子跑,喊着“爹爹你看”的儿子。
是他如今二十岁,虽然还和五岁时一样,却也学会了在下雨天跑到他书房门口,笨拙地递上一把伞,咧着嘴笑“爹爹,伞”。
他寿昌平戎马半生,顶天立地,从没有心软之时。唯独这个儿子,他心疼。
窗外,天色渐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