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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眼睛已经看向门外。
不是逞强。
是他比谁都清楚,黑水沟这地方,能挡人,也能困住自己人。李云龙守沟口,凭的是抢出来的时间和地形。可鬼子一旦真带了炮、带了工兵,或者只是故意在外头拖着不打,等天一亮把几道坡头都吃了,那这条沟就会从避风港变成坟坑。
而他,对这里最熟。
“去叫军医。”他低声道,“别拦我,先叫人来。”
妇人急得不行,可看他那眼神,也知道自己拦不住,只得一跺脚,转身往外跑。
片刻后,军医、张大彪和一个卫生员都冲了进来。
军医一看苏勇半坐着,脸都黑了:“你疯了?!”
张大彪更是急得眼珠子都红了:“你给老子躺回去!”
“躺不住。”苏勇抬眼看他,“扶我起来。”
“放屁!”
张大彪直接骂出来,“你现在能站一盏茶不倒,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苏勇没理他,目光转向军医:“我出去,不是去拼命。是去看沟口。”
军医气得直喘:“看沟口?你现在连自己腿都顾不住,还看沟口?”
“我知道哪几处坡容易被鬼子摸上来,也知道哪几处土层一炸就塌。”苏勇缓慢却清楚地说,“黑水沟不是只守正面。鬼子若聪明,会先占高点,再逼进沟。团长未必知道所有暗路和崩口。”
这话一出,屋里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张大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可又没骂出来。
因为这是真话。
苏勇在这地方混得久,熟得像自己手掌。哪道坡表面能爬、哪道坡看着稳却一踩就滑,哪片乱石底下有旧矿渣,哪处老树根边能藏人,这些细碎的东西,地图上没有,嘴上也不容易一次交代清。可到了真打起来的时候,这些往往就值命。
军医死死盯着他,最后咬牙道:“出去可以,不许站,不许冲,不许碰枪。担架抬着,最多待一刻钟。”
“行。”
苏勇答得干脆。
张大彪骂了一句娘,转身就去抬担架。
等他再回来时,苏勇已经被简单重新包扎了一遍,胸腹的绷带又加了一层,右腿被夹板固定得更死,整个人像是被绳带和白布捆成了一体。可他眼神反倒更亮了些,像烧了一整天的高热终于把某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烧尽了,只剩下一根清醒到发冷的筋。
四个人抬着他,往沟口去。
一路上,黑水沟里的动静都落进他耳朵里。
石壁高处有人来回奔跑,搬运弹药和石块;坡下工事里在传口令,机枪脚架拖过地面的声音很刺耳;更远一点,村里正忙着把老人、女人和孩子往更深的洞窑和地窖里藏,偶尔还能听见低低的哭声。
这不是单纯的一场阻击。
这是一条沟里,所有活人和死人都被绑在一起的仗。
到了沟口后,张大彪让人把担架放在一处略高的石坎后面,正好能看见河滩和对面山梁。
苏勇刚抬起眼,心就沉了一截。
鬼子的动作比他想得还要细。
对面山梁上火光不再乱动了,而是分散成了几处固定点位。这说明前头的尖兵已经把观察和掩护位卡住,后续主力在趁夜接近。河滩上暂时看不见大队人影,说明他们不急着盲冲,而是先用高点和远视野压住黑水沟口,再一步步试探。
这种打法,不像普通日军步兵,更像石原那种喜欢先看清再下刀的人。
李云龙正趴在工事后头用望远镜看,对面每有一点变化,他就会在心里跟着画一刀。忽然听见后头动静,他回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谁让抬他来的?”
张大彪硬着头皮:“他说能看出门道。”
“胡闹!”
李云龙刚骂完,苏勇已经开口:“团长,右边第三道坡不能留。”
“什么?”
“就是那棵歪脖子松下头那道灰坡。”苏勇抬起手,指得很准,“那地方看着陡,其实后面有条牲口道,绕半圈能爬上来。白天看不显,夜里最容易被鬼子偷。现在不炸,等会儿他们真摸到那上头,再打就晚了。”
李云龙眼神一凛,立刻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沟口右前方,的确有一道灰扑扑的坡,夹在两道碎石带之间,乍看上去很普通。若不是苏勇点出来,谁也不会特意盯。可仔细一看,坡后有一小片暗影起伏,像是旧路坍塌后留下的弯线。
“妈的。”
李云龙骂了一句,“真有路。”
他立刻回头:“王根生!”
“到!”
“掷弹筒调向右三号坡。给我两发,把那条牲口道崩了。”
“明白!”
王根生一听就来了劲,抱着掷弹筒调整角度,边调边往嘴里报数:“右三,仰三十一,风偏一线……”
他刚报完,苏勇又开口了:“左边第二座小土包后头也要盯。”
李云龙一皱眉:“那儿怎么了?”
“那地方土松。”苏勇呼吸浅,但说得很清,“要是鬼子工兵来,最可能在那里挖临时掩体,往前推。你别看它不起眼,可一旦让他们埋进去,白天就能把掷弹筒或轻机枪一点点送上来。”
李云龙听完,望远镜又偏了过去。
这一看,他后背都凉了凉。
对面黑暗里,竟真有几道影子正在那土包后低低移动。动作很轻,不仔细根本看不见。若不是苏勇说了,他八成还得等鬼子架上枪才反应过来。
“这狗日的眼真毒。”张大彪在旁边都看服了。
李云龙不再犹豫:“左二号位,刘三盯死。只要有人起身挖土,先打工兵。”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