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山子学农活(2 / 2)

回家的路上,山子把那把镰刀攥得紧紧的,不肯让父亲帮忙拿。月光下,他低着头走,不时看一眼手里的工具,像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爸。”他忽然开口。

“嗯?”

“明年,我是不是就能跟你一起收玉米了?”

周凡想了想:“不是明年。再过十几天,咱们就能一起收玉米了。”

山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你是说,今年秋收,我就能用镰刀了?”

“能。”周凡说,“但不是主力。你得跟在爸后面,先割那些边边角角的,慢慢练。”

“好!”山子应得响亮,声音在寂静的田野上传得很远。

那一夜,山子把镰刀放在自己的枕头边。苏念看见了,想说什么,周凡冲她摇摇头。于是那把崭新的、银亮的小镰刀,就在少年的枕头边静静地躺了一夜,刀刃上映着窗缝漏进来的月光,像一弯沉静的、等待出鞘的新月。

第二天一早,山子又跟着父亲下地了。他把镰刀别在腰间,走路的姿势都带了几分大人的稳重。水儿看见了,有些羡慕,但也知道哥哥大了,要做大人才做的事。她没有吵着也要镰刀,只是悄悄把哥哥昨天割下的那株玉米秆捡起来,插在自己画室的窗台上。那株秆子已经蔫了,但她每天换水,希望能养得久一些。

周凡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傍晚收工时,他特意从那片试验田里,挑了一株最粗壮、籽粒最饱满的玉米,掰下棒子,连着秆子一起,递给水儿。

“这株给你。”他说,“可以当静物写生。”

水儿接过那株玉米,眼睛亮晶晶的。她小心地捧着,像捧着什么珍贵的礼物。

那天晚上,水儿在灯下画了很久。她画的是那株玉米,秆子是绿色的,叶子是墨绿的,棒子是金黄的,须子是紫红的。她画得很慢,一笔一画,像在做一个郑重的仪式。画完了,她在右下角工工整整地写上日期,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哥哥割的第一株玉米。”

周凡看到那行字时,喉咙有些发紧。他没说话,只是接过画,端详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把它压在炕席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周凡坐在炕沿,借着油灯的光,翻看那本陪伴他多年的日记本。他写道:

“山子今天学会了用镰刀。他割下的第一株玉米,切口不够平整,但已经很好了。他把镰刀放在枕头边睡觉,像得到了一件宝物。

水儿把那株玉米画了下来,在画上写‘哥哥割的第一株玉米’。她的笔迹还有些稚拙,但每个字都写得工工整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们一天天长大,学会新的本领,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情感表达,心里既欣慰,又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小树,一年年抽枝散叶,渐渐有了自己的姿态,不再需要那么多庇护。

也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情吧。盼着他们快快长大,又舍不得他们长大。

再过十几天,秋收就开始了。今年,山子会握着那把属于他的小镰刀,跟在父亲身后,正式成为这片土地的收获者之一。

而我,也会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弯下腰,用力,切断,直起身。就像许多年前,我的父亲看着我一样。”

他搁下笔,吹熄油灯。月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清冷如水。院子里很静,只有秋虫唧唧的叫声,绵密而悠长。

周凡闭上眼睛,听着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山子睡得很沉,梦里也许还在挥舞着那把镰刀。水儿的呼吸轻而细,像她画在纸上的那些细线。

再过十几天,玉米就要熟了。那时候,整个田野都会变成金黄的海洋,镰刀会像银色的鱼群在波浪间游动,汗水会再一次湿透他们的衣衫。然后,又一个秋天会过去,又一个冬天会来临,又一年会画上句号。

而他的孩子们,也会在这一次次的轮回里,不知不觉地,长成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