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梦星河27(2 / 2)

他没有过多铺垫,直接拿起蜡刀,蘸取熔化的蜂蜡,在已经染好底色的布面上,继续绘制未完成的山脉线条。动作不算快,但非常专注,手腕悬空,线条稳而流畅。画了几笔后,他放下蜡刀,拿起那块已经固定好、画着星辰草图的银片和小锤。

“接下来,是錾刻。”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选择了一根合适的錾刀,左手持稳银片,右手握锤。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再次响起,在安静的展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演示的正是石阿婆强调的“透力”技巧,每一次落锤都短促有力,在银片背面留下均匀的凹点,正面则逐渐浮现出星辰的轮廓。

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有说话,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方寸之地。额角渐渐渗出汗珠,他也浑然不觉。台下起初还有些窃窃私语,但随着他专注的进行,现场变得越来越安静,只有那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回荡。镜头推近,捕捉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嘴唇,以及那双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发生了。在敲击一个细小转折处时, perhaps是因为紧张,力道稍偏,錾刀一滑,在星辰的一个尖角处,划出了一道稍长的、不该有的刻痕!

“哎呀!”台下有人低呼。阿Ken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小方差点叫出声。直播弹幕上瞬间飘过几条“翻车了?”“果然还是不行”的评论。

林澈的动作也停顿了。他看着那道瑕疵,眉头紧紧锁起。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慌乱,或者试图掩饰。

然而,他没有。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放下锤子和錾刀,拿起一把更小的、用来修正的刮刀。他侧头仔细看了看那道划痕,然后,用刮刀极其小心地、一点点地将划痕边缘修整圆润。他并没有试图完全消除它,而是巧妙地将其融入星辰的纹理之中,仿佛那是星光自然流转的一缕余晖。整个处理过程,冷静、迅速,带着一种匠人面对失误时的沉稳与应变。

修整完毕,他再次拿起工具,继续完成了这颗星辰的錾刻。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演示环节结束。林澈放下工具,再次向观众鞠躬。现场沉默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真诚而热烈的掌声。这掌声,不仅仅是为他最终完成的作品,更是为他整个过程中展现出的专注、沉静以及面对失误时的镇定和化解能力。

沙龙进入交流环节。一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的老者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径直走向林澈的工作台。在场许多人都认出,这位正是国内工艺美术界的泰斗、非遗保护的权威专家,陈继儒老先生。陈老在国内工艺美术界地位尊崇,以眼光犀利、治学严谨、提携后进着称。

陈老没有先跟林澈说话,而是戴上一副老花镜,俯身仔细端详那幅蜡染银饰画,手指轻轻拂过蜡染的纹理和银饰的錾刻面,特别是刚才出过瑕疵的那个星辰角落,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整个展厅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老人身上。阿Ken紧张得几乎不敢呼吸。

良久,陈老直起身,取下眼镜,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澈,开口问道:“年轻人,你跟石秀英学了多久?”(石秀英是石阿婆的学名)

林澈恭敬地回答:“陈老,三个月左右。”

“三个月?”陈老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指着画上银饰的连接处,“这个‘星月结’的编法,是苗族银饰里比较古老的手法,不用焊药,全凭银丝的韧性互相咬合,很考验耐心和手感。石秀英的脾气我知道,她肯把这个教给你,还让你带这套工具出来,”他目光扫过林澈放在一旁的那套旧工具,“说明你没偷懒。”

林澈心中一震,没想到陈老一眼就看出了这么多门道。“是阿婆教得好,我资质驽钝,只是照着做。”

陈老不置可否,又指向画面上蜡染的部分:“这蜡,用的是黔东南本地的老蜡吧?色泽沉,韧性足,但控制火候难。你这山峦的走势,有几分云贵高原的神韵,但线条还显稚嫩,气韵不够连贯。”

句句点评,都点在要害上。林澈心悦诚服地点头:“是,陈老批评得对,我练习的时间太短,很多地方还不得法。”

“不得法不怕,怕的是心浮气躁,怕的是把老祖宗的东西当噱头。”陈老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似乎不仅是说给林澈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非遗传承,核心是‘传’也是‘承’。传的是技艺,更是匠心和精神。我看你刚才处理那个失误,手法虽然生涩,但心态是对的。没有想着掩盖,而是想着怎么把它变成画面的一部分。这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林澈,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赞赏:“现在很多年轻人,也包括一些有名气的,跑来搞什么‘跨界’,打着非遗的旗号,弄得花里胡哨,内里却是空的。你能沉下心,在寨子里待三个月,踏踏实实学点基础,还能把这分沉静带到这大庭广众之下,不容易。”

陈老拍了拍林澈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石秀英眼光不差。小伙子,坚持下去。手艺这东西,急不得,一辈子的事。你这颗种子,算是埋对了地方,能不能长成大树,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这番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展厅里回荡。陈继儒先生的公开肯定,其分量远超任何娱乐头条!这意味着,林澈在非遗领域的尝试,获得了官方权威的最高认可!这不仅是对他个人学习态度的肯定,更是为他未来作为“文化推广者”的身份,镀上了一层沉甸甸的金边。

阿Ken在台下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强行忍住。媒体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直播弹幕彻底被“牛逼!”“官方认证!”“这才是真正的偶像!”刷屏。

林澈看着陈老,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再次深深鞠躬:“谢谢陈老教诲,我一定牢记在心。”

沙龙结束后,林澈被媒体和热情的人群团团围住。当他终于脱身,回到后台休息室时,发现手机上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石阿婆寨子里那部卫星电话的号码。

他连忙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小杨干事,语气兴奋:“林先生!太厉害了!寨子里有去镇上的人回来说,在电视上看到你了!陈继儒大师啊!他居然夸你了!石阿婆当时也在旁边看着呢,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看见她……好像笑了一下!”

林澈握着手机,站在喧嚣过后的休息室里,看着窗外北京璀璨的夜景,眼前浮现出的,却是云渺寨的星空和石阿婆严厉又慈祥的面容。颈间的星星项链微微发烫,与胸前那枚云纹银饰(他最终完成的作品配成了胸针)相互辉映。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觉到,一条新的道路,正在脚下徐徐展开。这条路上,没有番位之争,没有粉黑大战,有的只是对手艺的敬畏,对文化的传承,以及用自身影响力去点亮更多人的责任。潜心磨砺,佳期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