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皱眉。
这栋房子的电线是十几年前拉的,早就该换了。他一直拖着,能省就省。
现在看来,省不了了。
他掏出手机,给附近一个电工发消息:“明天有空吗?来帮我看看线路。”
发完消息,他第三次推上电闸。
灯亮了。
这次没跳。
他站在配电箱前等了一分钟,确认没问题,才转身回办公室。
这次他没关灯,直接走进里间,和衣躺下。
躺了没几分钟,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只有呼吸声。
很轻,很慢。
“谁?”
还是没人说话。呼吸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挂断了。
周祥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看了几秒,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
打错了。肯定是打错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开始翻腾那些照片。
那些他拍下的、存了八年的照片。
他为什么要拍那些照片?
一开始是为了防身。何奎那些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万一哪天他们觉得他知道太多,想灭口,这些照片就是他的保命符。
但后来,他拍照片的习惯变了。
不只是防身。
他开始享受那种感觉。
那些照片在他手里,他随时可以把它们寄出去——寄给治安局,寄给报社,寄给何奎的仇家。镰刀小组的命,等于攥在他手里。
这种感觉,比他修八年车赚的钱,还让人上瘾。
他甚至幻想过,哪天何奎对他态度不好,他就寄一张出去,让他们知道厉害。
当然,他没寄过。
因为他知道,寄出去就是同归于尽。
但他喜欢那种“随时可以”的感觉。
像手里攥着一颗雷,不扔出去,光是攥着,就觉得有分量。
他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想这些。
明天还要给那辆金杯做最后检查。秦老板的事,何奎他们很重视,不能出岔子。
秦老板。
他想起这个名字,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去年他来修过车,一辆旧捷达。人很老实,说话客客气气的,修完车付钱的时候多给了五十,说不用找了。
后来他听说秦老板借了某位“投资人”的钱,生意没做起来,利滚利欠了一屁股债。
再后来,麻三来取车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那个秦老板,不听话。得给他长长记性。”
周祥当时正在拧一颗螺丝,手顿了一下。
“长记性”是什么意思,他太清楚了。
但他没问。
继续拧那颗螺丝。
拧完之后,洗了手,收了钱,该干嘛干嘛。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修车的。
车修好了,交给客户,客户开出去干什么,是他的事。
他在这个念头里找到了一丝安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过去。
凌晨四点。
周祥被一阵声音吵醒。
很闷,像什么东西在砸墙。
他从床上坐起来,竖起耳朵听。
声音从后院传来。
他穿上鞋,走到窗边往外看。
后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咚、咚、咚,有节奏的,像锤子砸什么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手电筒,推开门走出去。
穿过院子的时候,他注意到前院的灯全灭了。配电箱那边又跳闸了。
他顾不上管,径直走到后院的铁门前。
门锁着。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
声音更清楚了——从仓库里面传来的。
他掏出钥匙,打开锁,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