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黑洞洞(2 / 2)

“跑了。家里没人,东西搬空了。”

郭茂才没说话。他把车停在路边,点了一根烟。张虎跟了他五年,专门负责收那些最难啃的账。这人长得五大三粗,胳膊上有纹身,往人家门口一站,不用说话,半个巷子的人都绕道走。五年来从没出过事。

现在被人开了瓢,躺在医院里。

他抽完那根烟,拿起手机,拨了何奎的号码。响了四声,接通。

“何奎,我需要跟你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什么事?”

“我的人出事了。北区那个马老板,欠我十五万,我的人去收账,被人打了。马老板跑了。”

“那是你的事。”

“我知道是我的人。但我的人收的那些账,有一部分是你的钱。马老板那笔,就是从你那笔A类收入里拆出来的。”

何奎又沉默了。“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最近不太平。麻三死了,周祥死了,我的人也出事了。你那边没感觉到?”

“感觉到了。”何奎的声音很平。“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商量商量,后面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今天晚上,老地方。你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郭茂才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回椅背。老地方——北区那个废弃的钢材市场,何奎他们以前常用的碰头点。那地方偏僻,四面都是空地,夜里没人。何奎选那个地方,说明他也紧张了。

他发动车,掉头往城里开。回到家——东区一个老小区,六楼,两室一厅。他老婆五年前走了,跟一个做钢材生意的跑了。女儿在外地上大学,一年回来一次。这房子里就他一个人。

他进门,反锁,走到卧室,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皮箱。打开,里面是几件换洗衣服和一本假护照——三年前托人办的,一直没用过。他把铁盒和金条塞进皮箱夹层,拉好拉链,把皮箱立在门厅。

然后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客厅不大,家具都是旧的,沙发皮磨得发白,茶几上搁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一行红字“先进工作者”——那是二十年前在街道工厂当会计时发的。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本分人。在街道工厂管账,一个月挣八十块。后来工厂倒闭,他下了岗,在路边摆摊收旧货。收着收着,发现收“脏”比收“旧”来钱快。第一单是一台偷来的彩电,他花两百块收的,转手卖了六百。那四百块的差价,比他在工厂干五个月还多。

从那以后就回不了头了。收脏、销赃、洗钱,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但二十年来从没怕过。直到这一个星期——麻三死了,周祥死了,张虎被人开了瓢。他开始怕了。

下午四点,他出门。没开自己的车,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北区,老钢材市场。”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北区是老工业区,十年前工厂倒闭后一直荒着。老钢材市场在区的最北边,紧挨着一条废弃的铁路。四周是荒草和垃圾,最近的民房在一公里外。

他在路口下车,让出租车走了。

站在路边点了根烟,往钢材市场里面走。

市场早就空了,只剩几排铁皮棚子和一栋两层的办公楼。

铁皮棚子锈得全是洞,风一吹就响。

办公楼的门窗都没了,黑洞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