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荒原时,徐俊东一行人正沿着金色通路缓步返程。风卷着砂砾掠过裤脚,不再裹挟此前那般刺骨的死寂气息,反倒混着一丝草木抽芽的清新——那是陆玄混沌之火滋养后,从焦黑土层里钻出来的绿芽散发出的生机。张野扛着长剑走在最前,剑身沾染的黑气早已被衡道金光涤净,只留下几道浅浅划痕,是与蚀卫硬碰硬时留下的勋章;陆玄跟在身侧,掌心悬着一团暖融融的混沌之火,时不时俯身点向路边的枯草,火焰掠过之处,焦黑草秆下竟能瞧见点点嫩绿,他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陈曦与赵坤走在队伍中间。陈曦肩头的风语草已恢复莹润的绿色,风脉感知如无形的网铺展在周身,捕捉着荒原上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她走走停停,指尖在随身玉片上快速划过,记录着沿途脉网节点的恢复情况,玉片上勾勒的纹路,恰好对应着归墟方向的脉网轨迹;赵坤则将装着逆衡镜碎片的布囊紧紧贴在胸口,雷脉之力在掌心若隐若现,小心翼翼地压制着碎片里可能外泄的逆转之力。他偶尔侧头看向陈曦的玉片,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如何用雷纹进一步加固那些刚恢复的节点。
徐俊东走在最后,指尖捏着一块最大的逆衡镜碎片。碎片上的逆转祖纹早已黯淡无光,却仍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黑气。他指尖的衡道金光如流水般缓缓淌过碎片表面,感受着其中残存的能量轨迹。这碎片的材质很是奇特,既非寻常矿石的粗糙,也没有传统修仙界炼器材料的温润,触摸时竟能察觉到一股与祖神铭文相悖的滞涩感,像是某种被刻意拧扭过的脉网核心。他试着将土脉之力注入碎片,碎片竟微微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一道模糊纹路,与地下基石的纹路隐隐呼应,却又完全是反向的——那是逆转祖纹的核心轨迹,只是此刻已没了往日的凶戾。
“这碎片的材质,怕是和祖神时代的遗物脱不了干系。”徐俊东的声音打破了荒原的寂静,他抬手将碎片举到眼前,对着暮色里的微光仔细端详,“你们看,碎片内部的结构,和脉轮磨的序纹有几分相似,只是方向完全反过来了。”
张野闻言转身,接过碎片托在掌心,金脉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碎片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又快速黯淡下去:“确实如此。金脉之力碰到它时,能感觉到一股明显的排斥力,和祖岩石台的共鸣之力正好相反。”
陆玄也凑了过来,将掌心的混沌之火凑近碎片。火焰没有像往常那样燃起焚势,反倒像是遇到了同类般轻轻跳动,像是在与碎片内部的残存能量交流:“混沌之火没法净化这碎片,只能暂时压住它的逆转之力。看来这叛衡至宝的材质,比我们预想的要特殊得多。”
陈曦放下玉片,将风脉感知探入碎片,眉头轻轻蹙起:“碎片里还留着一丝蚀尊的意识波动,弱得像风中残烛,却一直没消散。这波动和归墟深处的气息是同源的,说不定……”她没把话说透,只是抬手在玉片上记下这一发现,指尖划过的动作带着几分谨慎。
赵坤接过碎片,雷脉之力化作细细的电弧缠上碎片,碎片表面闪过一道淡紫微光,随即恢复平静:“雷纹能压制,却没法根除。”他将碎片放回布囊,“带回蜂巢再仔细研究。”
众人点点头,加快了返程的脚步。夜色渐深时,冰脉蜂巢的轮廓已在远方亮起,脉轮磨的金白光芒穿透夜幕,像一座稳稳矗立的灯塔,驱散了周遭的昏暗。守在蜂巢入口的脉修瞧见他们归来,立刻满脸喜色地迎上来,接过众人手中的兵器和行囊,引着他们往调理堂走去。
林清瑶早已在调理堂等候,本源池水的温润气息弥漫在房间里,驱散了众人身上的疲惫。她见众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立刻上前:“快坐下歇歇,我已经备好了滋养脉力的药液。你们的脉息都有些紊乱,尤其是徐师兄,方才催动衡道之力硬抗逆衡镜,定然耗损不小。”
徐俊东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却还是依言坐下,任由林清瑶的水脉之力顺着经脉游走。温润的力量像溪流般抚平体内的滞涩,他能清晰感觉到,衡道之力正在慢慢恢复,与脉轮磨的共鸣也越来越紧密。张野、陆玄等人也各自找位置坐下,接受水脉滋养,调理堂里静悄悄的,只有水脉流转的细微声响,伴着脉轮磨传来的低沉嗡鸣,让人心里格外安稳。
赵坤没有留下调理,提着布囊径直去了议会大厅。他要把逆衡镜碎片放在祖岩石台上,用雷纹加固封印,防止碎片里的逆转之力外泄。祖岩石台静静矗立在大厅中央,表面的祖神铭文泛着淡金色的光。赵坤将碎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石台中央,随即抬手结印,雷脉之力化作数道细链,将碎片牢牢锁住,细链与石台铭文相互共鸣,发出清脆的嗡鸣。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在石台上闭目调息。
夜色渐浓,蜂巢渐渐沉入静谧,唯有调理堂和议会大厅还亮着灯火。徐俊东调理完脉息,径直走向议会大厅。进门时,瞧见赵坤正靠在石台上休息,石台上的碎片被雷纹锁住,泛着淡淡的紫光。他轻步走上前,指尖轻抚过碎片表面,衡道之力与石台铭文产生共鸣,碎片竟又微微震颤起来,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与石台铭文的轨迹重合了一瞬,随即又消失不见。
“这碎片,果然和祖神铭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徐俊东心里暗忖。他想起地下基石的纹路,想起脉轮磨的序纹,这些纹路与碎片上的逆转祖纹,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相互对立,却又无法完全割裂。他没有贸然深入探究,只是将更多衡道之力注入雷纹细链,进一步加固封印,避免碎片再次异动。
次日清晨,蜂巢被明媚的晨光笼罩。徐俊东召集众人在议会大厅议事,石台上的逆衡镜碎片静静躺着,雷纹细链泛着淡紫光芒。张野率先开口,语气沉稳地汇报防线情况:“昨日一战后,戾痕界的脉网节点已经恢复大半。我已经派人加固了所有节点,还在死寂峡谷外围布下了金脉守护阵,能有效防止归墟邪祟再次渗透。”
陆玄跟着补充:“混沌之火的净化之力对残留的死寂气息效果很好,我带火脉脉修在荒原上布了数十座净化阵。现在荒原上的绿芽越来越多,照这个势头,不出数月就能恢复往日的生机。”
陈曦将玉片平铺在石台上,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脉网轨迹:“脉网的波动已经趋于平稳,归墟方向的气息依旧隐晦,没有进一步动作。但我监测时发现,逆衡镜碎片和脉轮磨之间存在一种微弱的共鸣,这种共鸣在夜间会变得更强,像是在和某种未知力量呼应。”
林清瑶端着一杯滋养药液走进来,补充道:“墨尘道友传来了传讯,青云宗已经决定和我们正式合作,今日就会派人送来一批传统修仙界的炼器材料。这些材料擅长凝聚灵力,正好能用来加固蜂巢防线,和我们的脉网守护阵形成互补。”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两种境界体系的合作不再是口头约定,而是要实实在在落地,这对守护界域安稳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