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阙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再看看孟小河那副“你懂得”的表情,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只是心里那份不自在,却如同细微的藤蔓,悄悄攀附上来。
到了房间,也算是劳心劳力应得的,苏阙住在了一处尽显豪奢的地方,雕梁玉栋,房间之多,装饰之精,让苏阙觉得莫不是皇帝老爷住的地儿,也不过如此?
桃核确实周到。言语轻柔,举止得体,苏阙的饮食起居,她皆安排得井井有条。可越是如此,苏阙越是觉得浑身别扭。他自幼便习惯了自己料理一切,何曾受过这般细致到近乎无微不至的伺候?每每桃核要为他整理衣物、斟茶递水,他总是不由自主地避开,口中连道“自己来”。无论桃核如何温言劝说,他依旧坚持己见。
及至夜幕降临,飞舟在云海之上平稳航行,窗外星河低垂。桃核端来了盛着滚烫热水的木盆,轻声道:“公子,热水好了,泡泡脚解解乏吧。”
苏阙道了谢,自己褪去鞋袜,将那双布满厚茧、伤痕依稀的脚浸入水中,舒坦地喟叹一声。一抬头,却见桃核并未退下,只是安静地侍立在几步开外,眼神温顺地望过来。那目光并无冒犯,却让苏阙如坐针毡,仿佛连脚趾头都不知该如何摆放了。
他好说歹说,才劝得桃核去外间歇息。房门轻轻合上,苏阙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靠着椅背,将双足在热水中缓缓搓动。环顾这间被阵法灯火照得温润的舱室,窗外是静谧流淌的云河与星光,门内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这份独处的自在,竟比任何细致的服侍都更让他觉得熨帖。
只是,孟小河那句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悄然激起了一圈不易察觉的涟漪。
少年北行已经数年过去,只是不知道自己心上的那个姑娘,南下到了哪里,六国仇视蓟州已经是常态,可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少年赶紧给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了几声。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赶紧呸呸呸。
自己喜欢的那个姑娘,可是很厉害的!很厉害很厉害。
上半夜,桃核一人独自坐在外屋,低着头扣着手指,低眉顺眼,女子心思确实有些捉摸不透,几乎想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靠着床边,微眯了一会儿,只是到了下半夜之后,另外两个在孟小河房间的两个丫鬟也来了房间,桃核这才醒了过来,三个姑娘是飞舟上的闺中密友,两个丫鬟,身材较为清瘦的名为秋肥,脸蛋最为出彩的则是名为洛江。三个闺中密友,桃核是里面年纪最小的,洛江则是最年长的,但也仅仅二十三而已,与苏阙同龄。
都是风华正茂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