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1 / 1)

1942年12月的维希,寒风裹挟着卢瓦尔河谷的湿冷,钻进这座法兰西旧都的每一处缝隙。曾经繁华的街道早已褪去了战前的喧嚣,德军占领区与维希政权控制区的交界线上,巡逻士兵的皮靴声单调而沉重,像是在为这个苟延残喘的傀儡政权敲打着丧钟。冬日的阳光吝啬得可怜,苍白的光线洒在埃尔米塔日宫的穹顶上,却暖不透这座宫殿里弥漫的绝望与愤懑。

菲利普·贝当坐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住椅背,岁月在这位八旬老将脸上刻下了密密麻麻的沟壑,浑浊的双眼深处,却还残存着一丝昔日法军元帅的威严与不甘。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元帅礼服,肩章上的金星依旧闪亮,可那双手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刚刚传入耳中的消息。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秘书长伯纳德·米塞利埃脚步轻缓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刚截获的前线战报,脸色比窗外的冬日还要阴沉。“元帅阁下,前线最新消息,苏联白俄罗斯第一方面军已经突破了德军在兰斯的防线,前锋部队距离巴黎已经不足百公里,德军的抵抗极为微弱,他们正在向莱茵河方向溃退。”

“哐当”一声,贝当攥在手里的黄铜水杯重重砸在红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杯口,在桌面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他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惊人的怒火,苍老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硬:“苏联人!这些可恶的共产主义者!他们竟然真的打到了法兰西的腹地!”

贝当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因为身体的衰老而踉跄了一下,米塞利埃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把推开。“不用扶我!”贝当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喘息,“当年德国人踏平法国,我忍辱负重建立维希政权,是为了保住法兰西最后的火种,是为了等待复国的那一天!可现在,这些东方的野蛮人竟然要取代德国人,将法兰西拖入共产主义的泥潭,我绝不允许!”

这位经历过凡尔登战役的老将,一生都在为法兰西的荣光而战,哪怕晚年的选择充满了争议,可在他心中,法兰西的尊严始终是不可触碰的底线。在他看来,德军的占领尚且是“文明世界的冲突”,而苏联的到来,却是对法兰西文明的彻底践踏。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在这位保守的元帅眼中,比纳粹的铁蹄更加可怕。

“现在,我们还有多少可以调动的军队?”贝当死死盯着米塞利埃,眼神锐利如刀。

米塞利埃脸上露出难色,低声说道:“元帅阁下,您知道的,我们的军队大多被德军解除了武装,剩下的只有驻守在维希控制区的几个师,总兵力不足五万人,装备也极为简陋,很多士兵甚至还在使用一战时期的步枪。而且,经过这几年的苟延残喘,军队的士气已经低落到了极点,很多士兵都不愿意再为这个政权卖命了。”

“士气低落?不愿意卖命?”贝当冷笑一声,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绝,“告诉他们,现在是法兰西生死存亡的关头!苏联人一旦进入巴黎,将会烧毁我们的宫殿,掠夺我们的财富,奴役我们的人民,将法兰西变成他们的附庸!作为法兰西的军人,他们有义务保卫首都,保卫我们的家园!”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我知道,我这个老东西已经没有多少号召力了,可我还是法兰西的元帅,是维希政权的元首!我以菲利普·贝当的名义下令,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维希军队,无论陆军、宪兵还是治安部队,全部前往巴黎布防!哪怕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挡住苏联人的脚步!我要让这些共产主义者知道,法兰西的土地,不是那么容易被践踏的!”

贝当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悲壮的决绝。尽管他知道,以维希军队的实力,想要挡住势头正盛的苏联红军,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还是要做最后的尝试。这既是为了维希政权最后的颜面,也是为了他心中那一份残存的法兰西荣光。

米塞利埃看着贝当苍老却坚定的脸庞,知道这位老将已经下定了决心,再也无法动摇。他只能躬身领命:“是,元帅阁下,我立刻去传达您的命令,动员所有军队前往巴黎。”

看着米塞利埃离去的背影,贝当缓缓坐回座椅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窗外的寒风越来越烈,吹动着宫殿外的梧桐树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他知道,这可能是他一生中下达的最后一道命令,也知道这道命令注定无法改变结局,可他别无选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巴黎街头的战火,看到了维希士兵倒下的身影,也看到了自己一生的荣辱,即将在这场战火中尘埃落定。

很快,贝当的命令传遍了维希控制区的每一处军营。尽管很多士兵对这场毫无胜算的战斗充满了抵触,尽管他们对维希政权早已失去了信心,可在贝当这位昔日法军元帅最后的号召力下,在“保卫法兰西、抵御共产主义”的口号鼓动下,驻守在里昂、图卢兹、波尔多等地的维希法军还是开始集结。

第1维希步兵师、第2阿尔卑斯师、第3北非师以及数个宪兵旅,共计四万余人,带着简陋的装备,怀着复杂的心情,踏上了前往巴黎的道路。他们乘坐着破旧的卡车,沿着泥泞的公路缓缓前行,队伍绵延数十公里。士兵们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斗志,有的只是迷茫和绝望,他们不知道自己前往巴黎,究竟是为了保卫什么,又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