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走到办公桌前，把磁带塞进了自己的录音机里，然后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很小的电流声之后，一个他特别熟悉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我让你们搞技术攻关，你们给我搞出来的是什么？是烧油的祖宗，干活的孙子！这样的发动机，别说跟人家红星厂比，就是跟二十年前的苏联货比，都他妈是垃圾！”
“……”
“……还有部里那帮老爷，懂个屁的工业！一天到晚就知道开会、学习、写报告！外行指挥内行，咱们国家这重工业，早晚要毁在这帮人手里！”
“……”
录音机里，那个声音还在骂人。而办公室里，却特别安静。
马科长和那几个保卫科干部，全都吓傻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龙凯山，只见他们那个一直很稳重的“龙头”，脸色在几秒钟里，从黑变青，从青变白，最后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在轻轻地发抖。
“啪！”
龙凯山猛地一巴掌，拍在了录音机的停止键上。
那个让他心脏难受的声音，终于停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死死地盯着窗外。
楼下，那个年轻人，还是靠在车门上，还笑着看他，好像什么都在他掌握中一样。
龙凯山感觉一股冷气，从
他明白了。他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挑衅，也不是示威。
这是一封最后的通知。
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老虎，而是一头被猎人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
往前一步，是那个笑里藏刀的猎人。往后一步，是万丈深渊。
他慢慢地坐到了椅子上，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过了好久，他才用一种很嘶哑的声音，对旁边的马科长说道：“去……去把那个姓何的，请上来。”
“不，等等。”他又叫住了马科长，挣扎着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已经皱了的工装。
“我亲自下去，请他来。”
当龙凯山从办公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奉一拖的大门口，就很安静了。所有围观的工人，都好像不动了，他们张大了嘴巴，好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的“龙头”，那个在厂里很厉害，连市里领导都敢骂的“东北虎”，竟然会亲自下楼，去迎接一个年轻人？这太奇怪了。
龙凯山没管周围人怎么看他。他一步一步地走，走得特别慢，他脚下踩的好像不是平地，是刀山一样。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很累，自尊心也没了。他走到何雨柱面前，站住了。两个男人，一个很高大，一个很挺拔，就这样互相看着。龙凯山的眼神很复杂。何雨柱的眼神很平静。
“何厂长”，龙凯山终于开口。声音很沙哑！“我们，谈谈吧？”
“好。”何雨柱点了点头，好像他就在等这句话。他转头对王铁柱说：“把音乐关了，影响龙厂长的心情。”
王铁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关掉了那个放了半个多小时的录音机。世界，终于清净了。
龙凯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身，带着何雨柱，在很多人的注视下，又走进了办公大楼。
还是那间办公室。
这一次，龙凯山没有去弄他的茶具。他给何雨柱倒了杯热茶，然后让其他人都出去了。办公室的门也关上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说吧。”龙凯山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他那个很厉害的样子，已经没有了，“你想要什么？”他心里很清楚，何雨柱有那个录音带，他就输了。他现在，没什么好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