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玉圭上的字,是刚刚刻上去的!根本不是什么传了百年的旧物!
几乎在同一时刻,许都,司空府的档案库内。
一灯如豆,董遇之女董婉,正奉父亲之命,连夜整理那些积压如山的故旧文书。
她纤细的手指拂过一卷卷竹简,忽然,她的动作停在了一份《衣带诏》的原始拓本上。
紧接着,她又从旁边一摞刚刚从廷尉狱送来、需要归档的“证物”拓片中,拿起了一张玉圭的铭文拓片。
“奉天讨逆……”她轻声念着,眉头却越蹙越紧。
两相对比,一个惊人的发现让她浑身一震!
“不对!”董婉失声低呼,“这‘奉天讨逆’四个字,用的是建安八年才推行的官楷体式!而衣带诏案发于兴平年间,当时通用的,是隶体!这枚玉圭……是伪造的!”
她又惊又喜,立刻抱着文书就要冲出去上报,却被守在阁楼门口的吏官伸手拦住。
“董姑娘,深夜要去何处?”
“我有紧急要事,必须立刻面见司空大人!”
那吏官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辛都尉有令,今夜司空府内外戒严,任何文书、人员,不得出阁半步。”
董婉的心,瞬间沉入了谷底。
北狱之外,张辽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敏锐地察觉到,之前重兵围堵的南城方向,兵马调动愈发频繁,喧哗声此起彼伏,显然是主力已被他们放出的假消息彻底吸引了过去。
时机已到!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挥手,对身后的亲兵下令:“点火!”
三堆早已备好的野火,在三个不同的方位冲天而起,熊熊火光在夜色中划出三道刺目的惊叹号,这是他们与吕布约定的最后信号!
北狱石室内,吕布感知到了远方传来的火光信号。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枚早已碎裂的铜铃残片,那是当年他从董卓宝库中随手拿来,挂在鸣渊画戟上的饰物,早已在无数次征战中崩碎,只剩下这一小块。
他将这枚充满了自身气息的铜铃碎片,轻轻贴在了那半枚断裂玉圭的缺口处。
刹那间,仿佛钥匙插入了锁孔!
“嗡——嗡——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音波风暴,以玉圭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声音尖锐刺耳,远超人耳所能承受的极限,铜铃与玉圭的共振,引动了整座地牢中所有铁器的频率!
东厢的弩机在疯狂颤抖,绷紧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西廊刀手腰间的环首刀“哐啷”作响,仿佛要自行出鞘!
牢房的铁门、狱卒的铁尺、囚犯的镣铐……所有金属,在这一刻都成了共犯!
“啊——!”
庭院中,巡逻的看守们瞬间抱头惨叫,耳中鲜血长流,站立不稳,踉跄倒地。
“动手!”
吕布一声低喝。
十二道黑影如闪电般射出,刀光乍起,在狱卒们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干净利落地抹过他们的咽喉。
没有惨叫,只有利刃入肉的微响。
死士们按照吕布之前的指示,精准地冲向各个牢房,用特制的工具撬开“九节连环锁”。
片刻之后,赵衢和其余七名奄奄一息的影锋旧部被尽数救出。
然而,吕布并未下令立即撤离。
他大步流星,走回了那间伪造供状的审讯室,走到那面正对门口的墙壁前,伸出两根手指,以内力贯注,龙飞凤舞地刻下了八个大字:
“忠者我敬,诬者我诛!”
字迹入墙三分,笔锋凌厉,杀气透壁而出!
而后,他走到案前,将那份墨迹未干的伪供状,那半枚伪造的玉圭,以及崔谅藏在明灯,静静地照耀着这一切。
他俯下身,对着因音波冲击而昏迷在地的崔谅,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你写的不是供词,是你的罪证。现在,它也是我的檄文。”
做完这一切,他才一挥手:“撤!”
一行人带着伤员,再次消失在幽深的地下水道中,只留下这座活地狱里的一片死寂,和那摇曳的烛火。
风穿过空旷的狱堂,呜咽作响,映出墙上那八个字,如刀刻斧凿,散发着令人胆寒的血光。
黎明时分,安西侯府,后院医馆。
浓重的药味中,赵衢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了全身的伤口,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守在一旁的张辽立刻上前扶住他:“赵兄,你醒了!感觉如何?”
赵衢环视四周,确认自己已然脱险,他一把抓住张辽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吐出了第一句话:
“快!快告诉主公,他们……他们不止伪造了供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