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外风声呜咽,旌旗猎猎,鼓角沉沉,尘沙弥漫。金头王耶律萧金耶律萧金立于阵前,身披金甲,目如铜铃,提斧高喝:“萧赛红可敢出阵一战?城中若有女将,尽管出来领死!”
声如洪钟,震荡野地,百军肃然。
城门缓缓洞开,战鼓连擂三声,金甲铁骑如水倒倾,一骑当先,银铠红袍,烈马如火。为首女将,面如黑漆,眉如漆画,红发披肩,神情肃厉。正是东城总兵呼延守用之妻,火葫芦王萧国律之儿媳——钢叉公主铁叶梅。
她勒马高坐,横叉在膝,沉声喝道:“我乃铁叶梅,来战者报名!”
金头王耶律萧金凝视良久,忽而冷笑:“你这丑妇,也敢当吾一斧?退去尚可活命,否则死无全尸!”
铁叶梅不答,目光森寒,双膀一沉,猛催坐骑,卷风而至,三股钢叉直刺敌首。金头王耶律萧金怒吼迎击,铁斧破风,金铁交鸣。二马交错,火星迸射,尘土腾空如雾,战马嘶鸣不断。
二人你来我往,杀得天昏地暗,转眼斗满十余合。金头王耶律萧金心中暗惊:“此女手沉力稳,出招狠辣,且战阵老道,非寻常妇人。久战下去,怕是吃亏。”
正思脱身,一骑红马由阵后飞驰而来,马上人面靛眉朱,赤须飞扬,身披乌甲,手执九耳八环大刀,赫然乃黑水国大都督土苦禅。
金头王耶律萧金喝道:“擒她,要活的!”
土苦禅应声,飞马冲入阵中,不发一言,便将大刀轮如飞雪。铁叶梅沉腰提气,钢叉一架一挂,接了来招,继而翻腕抢攻,二人厮杀如怒雷震空,寒光乱舞。
城头之上,萧赛红立于女墙之后,面如霜雪,掌中令旗紧握不动。身旁呼延守信焦灼道:“元帅,钢叉公主独入敌阵,孤立无援,若有闪失,恐失一臂,请准末将出战救援!”
萧赛红目不转睛,缓缓摇头:“不可。她此去,是为震慑敌胆,亦是为奔赴长郭求援。幽州兵微将寡,城若空虚,岂不自乱?如今能做的,唯有死守。”
阵中血战正酣,敌兵不断聚拢,铁叶梅愈战愈急,心如火焚:“幽州危在旦夕,若我困于此阵,满城百姓岂得幸免?长郭不救,我幽州一城必陷!”
思至此,她忽起杀心,猛提一口真气,叉法忽变,步步紧逼。转眼三招逼退土苦禅,马镫交错之际,铁叶梅暴喝一声,寒芒一闪,钢叉已刺入敌将腰肋。
“去罢!”她双臂一沉,将土苦禅连人带马挑翻在地,血溅三尺,气绝当场。
敌军顿时一阵大乱,人人胆寒。金头王耶律萧金勃然大怒,喝道:“给我杀!”
百余兵卒挥刀涌上,密如蚁附,刀枪如林。铁叶梅面不改色,钢叉翻飞如龙,左冲右突,挑飞十余人。转眼血流成渠,尸横片地,寒光交错间,竟无人能近其身。
将士边战边惊:“此女神勇,世所罕见!”
铁叶梅却心明如镜:“彼众我寡,孤骑陷阵,再战下去,只恐气力不支。眼下营垒尚未稳固,须择机突围!”
念头方起,一名敌将挺铁枪当面杀来。她眼神如电,猛地一夹钢叉,“咔嚓”一声脆响,枪杆应声断裂。她翻腕一挑,将枪掷落地面,紧接着一式“扎”字诀,叉尖破风而出,直透敌将心口。
血光四溅,将官未及惨呼,便被挑起两丈之高。铁叶梅一声怒吼,钢叉猛挥,将其尸体砸向旁边一名敌将,两人应声毙命。
阵中顿时大乱,众兵骇然,四下惊呼:“金甲天神!快退!”队伍溃散,一哄而逃。
铁叶梅双腿一磕马腹,坐下骏马仰天长嘶,四蹄腾空,跃阵而出!
眼前正是敌营所在,营盘草草扎成,士卒多在壕边掘地埋桩,尚未严整布防。铁叶梅如猛虎出笼,马似苍龙飞腾,冲营而入,钢叉横扫,惨叫四起。
眨眼之间,尸横遍地,血染泥沙。众兵溃不成军,惊叫连连。死者横陈,伤者哀嚎,未伤者亦魂飞魄散,纷纷四散而逃。三重连营,竟被她一人一骑强行冲破。
敌军已惊破胆,阵中如陷烈火。有人跌撞逃命,互相践踏;有人丢盔卸甲,抱头鼠窜;有人惊惶失措,撞入壕沟。有兵将哭嚎着匍匐爬行,也有的仓皇钻入粮囤、箭楼,不敢露头。
忽听一声高呼:“金甲天神驾到!快逃命哪!”此声震天,一传十、十传百,连营如沸,惊惧潮涌。阵前兵卒尚未看清铁叶梅面容,便已心胆俱碎;而她人随马跃,如雷霆疾风,一冲而过,无人能挡,来去如电,影踪不留,宛若天兵下界,生死不留痕。
一语掀溃千军,四营崩塌。惊马狂奔、甲散旗折,号哭之声此起彼伏,有人叩地求命,有人干脆奔向荒岭草泽,无一人敢回望她一眼。
敌将耶律萧金气得七窍生烟,一路挥鞭狂追,声嘶力竭怒喝:“快,快截住她,不能让她逃了!”
夜色沉沉,连营之中火光映天。忽地炮声震地而起,中营鼓声四面齐鸣,杀声如潮。敌中小银川元帅早已设伏,亲率兵马出营,列阵而待。
铁叶梅策马直冲,未发一言,钢叉寒光迸射,一声怒喝“扎!”直指敌将胸膛。小银川元帅方欲接战,未及招架,便觉寒气逼面,胆破魂惊,仓皇拨马避让。钢叉虽未中,却重砸地面,飞土如雨。
她不回马再战,心中已有定计:“此来本为突围,若贪斗不退,援兵之机便成泡影。”当即拨马转向,疾驰营后。小银川元帅愣在原地,怔怔不语。
耶律萧金随后赶至,见状暴怒如雷,喝问:“为何不拦?”小银川元帅战战兢兢应道:“已拦住了,谁知她一去不返……”
“气煞我也!传令——放箭!给我射死她!”耶律萧金怒发冲冠,声如雷霆。
信使飞奔而出,各营立刻戒严布防。重围三道,绵延十余里,火光照天,杀机密布。
铁叶梅挥鞭如雨,连夜奔驰,奔至外营之际,只听前阵守兵高喊:“站住!再敢靠近,格杀勿论!”
她冷哼一声:“你喊你的,我走我的!”纵马冲锋,不作迟疑。
“嗖嗖嗖——”乱箭如蝗,满天寒光。她钢叉舞动,上护己身,下护骏马,拨箭如旋风,前冲不止。起初气力尚足,叉舞如雨;然而连战多时,臂力渐衰,钢叉微缓,左臂忽中一箭。紧接着大腿中矢,战马踉跄,再中数箭。
铁叶梅咬牙强撑,面如金铁。忽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破其护心铁镜,直透后心。剧痛如焚,她身躯一晃,鲜血如泉,再中数箭,浑身如筛。
她心头一沉:“不好,此劫怕难逃。”然念及夫君呼延守用、火葫芦王萧国律尚困长郭,幽州危局未解,她强提一口气,挥叉拍马,狂奔如风。
背后喊杀如怒潮:“站住——不许走——!”
战马如中鬼神,鼻喷白气,蹄若雷鸣,一路越沟穿林,直奔远山。林深路曲,夜雾沉沉,星光如豆。铁叶梅伏身马背,血污湿甲,身上箭矢犹在,汗水与鲜血交融,透骨生寒。
马行久之,甩脱追兵,前路无声,唯有林风呜咽。
她勒马于一处老松之前,悄然翻身而下,踉跄几步,已然坐倒树下。她强忍剧痛,先拔马背中箭,再取金疮药敷之,复又忍痛拆除自身箭矢,腿、腰、肩、臂皆中。一支狼牙钉心之箭,角度刁恶,她数次探手,终难及处,叹息一声:“罢了,留你一命,随我一道上路罢。”
她牵马至溪边,为马洗创饮水,自己亦捧水漱口,拭去血污。水凉如冰,唇齿冻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四肢如灌铅般沉重。她将马牵入林中一处僻地,卸鞍铺地,伏鞍而眠。箭嵌脊背,难以后靠,只得面伏而息。
风过林梢,草叶瑟瑟。林间虫鸣断续,月痕西斜。她沉沉睡去,不知今夕何年。梦中仿佛仍在幽州血战,脚踏尸山,钢叉破敌,耳边金头王耶律萧金厉喝不绝。然她知此非梦,是宿命。
破晓时分,薄光穿林,星斗已隐。她方睁目而起,面色蜡白如纸,嘴唇无血,咬牙起身,再度整束行装。她命马啃青小憩片刻,旋即扶鞍上马,缓缓行去。
行过山道,跋涉多时,只见前方地势开阔,一座孤城高耸,城墙巍峨,吊桥高悬,楼橹之上灯火摇曳。四下静寂,隐有鸦声传响。
铁叶梅心头一跳:“莫非……此处便是长郭城?”
她一拍马腹,策马而进,至护城河前勒缰仰首,唤道:“喂——城上哪位将军当值?”
城头灯火微晃,有兵卒探头而出,持戟喝问:“何人夜至?”
铁叶梅朗声道:“此地可是长郭城?”
守兵应声答:“是也。你来作甚?”
铁叶梅扶马而立,血染甲胄,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滚滚,语带微颤:“我是……你们守城将官是谁?”
城头之兵眼见她孤身带伤,眼神闪烁,不复作答,只冷道一句:“你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