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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尘定轮回

小雪的第一阵寒风卷着碎雪扑进茶馆时,拆剩的戏台木架上,那枚旧铜铃被风吹得左右摇晃,铃音里混着细碎的呜咽,像谁在数着日子。林小满正往窗台上摆新腌的腊菜,坛口的红绒线被风扯得笔直,线头扫过墙角的砖缝,那些刚填上的新土突然往下陷,露出半截刻着“一”字的木牌,与二十年前戏班花名册上的编号一致。

“这院子里还有东西没清干净。”她用铁锹挖开那处地面,土层里埋着七块同样的木牌,编号从一到七,最末块的背面刻着个歪扭的“回”字,牌边缠着的绒线已经朽烂,却仍能看出与张大爷药箱里的合欢绒是同批料子。

周砚笛拿着警局的卷宗进来,封皮上的水渍晕开,正好盖住“结案”二字。“法医在张大爷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不属于六具骸骨的皮肉组织。”他指着卷宗里的照片,“与三十年前城西‘绣娘碎尸案’的死者DNA部分吻合,而那案子的受害者,手里也攥着半截红绒线。”

柳溪清洗拆下来的戏台木板时,水面突然浮起层油花,聚成串模糊的人脸,与卷宗里记载的七名死者样貌一一对应。最底下的木板背面,刻着串细密的日期,从民国二十三年到今年霜降,每隔七年就有个红圈,正好与七起未破的悬案时间重合。

“这些日子都在小雪前后。”柳溪用布擦去木板上的泥,日期旁突然显出行小字,“尘定七年,轮回复始”,笔迹与班主小女儿日记里的符咒如出一辙。

探长带着新调来的档案袋赶来,袋里装着民国二十三年的旧报纸,头版新闻是“戏班七人离奇失踪,疑与邪术有关”,配图里的戏班门口,站着个穿长衫的年轻男人,眉眼竟与现在西巷的杂货铺老板有七分像。“杂货铺老板的祖父,正是当年戏班的账房先生。”探长指着报纸角落的签名,“这七起案子的受害者,祖上都与戏班有牵扯。”

老太太坐在竹椅上翻着旧黄历,指尖点在小雪那页时,突然停住——黄历的空白处,有人用朱砂画了个循环的符咒,符咒中心写着“七”。“班主当年说过,笛膜是以七人精血养的,若仇未报尽,便会引着相关人等,七年一轮回地纠缠。”她从怀里摸出块玉佩,是从班主小女儿尸身上解下来的,玉佩背面的刻痕,与木牌上的“回”字完全重合。

小雪的第一个雪夜,西巷的孩童来送新编的竹篮,篮底的竹篾拼出个圆形的符咒,与黄历上的朱砂符一模一样。“杂货铺爷爷给我块糖,让我把这个放戏台地基里。”他指着篮里垫着的旧布,“说这是他祖父留下来的,能让‘大家伙’安稳些。”

林小满跟着孩童往杂货铺走,红绒线突然从竹篮缝隙里钻出来,缠着她的手腕往铺子后院拽。后院的枯井里,水面浮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面装着本账册,记着民国二十三年戏班的收支,最后一页写着“七人欠班主的,需七代还”,落款是账房先生的名字。

“所谓轮回,不过是旧债套新债。”林小满翻开账册时,纸页突然渗出黑血,在“七代还”三个字上晕开,“张大爷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周砚笛在井壁上发现了刮痕,拓下来比对后,竟与三十年前绣娘案现场的墙痕一致。“杂货铺老板的父亲,正是那起案子的嫌疑人。”他往井里扔了块玉佩,水面突然翻起巨浪,映出七个穿长衫的人影,正往井里搬运什么,“他们家族一直在替班主‘收债’。”

天快亮时,探长在杂货铺地窖里搜出了七件物品,每件都对应着一起凶案:绣娘的剪刀、民国书生的钢笔、十年前商人的怀表……最底下压着张纸条,写着“还差一个”,旁边放着块刻着“七”的木牌,与林小满挖出的那套正好凑齐。

老太太把七块木牌扔进老槐树的树洞里,用泥封死时,树身突然裂开道缝,里面露出个小龛,供奉着七人的牌位,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七根烧了一半的香,最末根的火星正慢慢熄灭。“债是算不清的,执念才是轮回的根。”她往龛里撒了把糯米,裂缝渐渐合拢,“该让他们自己了断了。”

林小满收拾账册时,发现小雪那页的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行槐花粉字:“尘定非终点,轮回落处是心安。”她摸了摸窗台上的铜铃,铃身的刻字旁,新添了道浅浅的划痕,像谁在上面轻轻敲了七下。

晚风卷着碎雪漫过茶馆,拆剩的木架上,铜铃突然发出清亮的响声,调子与二十年前戏班演出时的笛音重合。林小满望着戏台地基里新长出的草芽,突然明白所谓循环凶杀,从不是超自然的诅咒——那些藏在木牌、账册、井痕里的仇恨,不过是代代相传的执念。就像老槐树的年轮裹着旧疤,茶馆的新雪盖着老痕,让无尽的轮回,在认清根源的刹那,露出了可解的缝隙。

最后一片碎雪落在树洞里,与封泥混在一起凝成冰。林小满知道,那是她们在说:“轮回到此,该由活人自己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