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浮岛,名副其实。它并非陆地,而是由无数大小不一、形如破碎月牙的奇异岩石在某种引力或能量场作用下,松散聚合而成的一片漂浮“岛屿”群,在月华海边缘的虚空乱流中缓慢飘荡。此地能量稀薄混乱,环境恶劣,罕有生灵,却是绝佳的临时藏身之所。
凌云按照天机阁提供的地图,找到了其中一块相对稳定、内部有天然岩洞的较大碎月石。布下几重简易的隐匿与防护阵法后,三人终于得以喘息。
岩洞内,寒气逼人(月华海特性),但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凌云先将昏迷的月璃小心平放在一处较为平整的石台上。少女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眉心那点殷红月痕光芒黯淡,显然本源损耗巨大。不过,脱离了“逆月之阵”的持续抽取,又被林婉儿以精纯月华暂时护住心脉,性命暂时无忧。
接着,他立刻来到林婉儿身边。林婉儿背部那三道伤口依旧触目惊心,边缘漆黑,不断有丝丝缕缕的侵蚀黑气试图向体内蔓延,正是蚀月魔影留下的“蚀道之伤”。她盘膝而坐,俏脸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正全力运转《广寒冰魄诀》抵御侵蚀,但效果有限,那黑气极其顽固。
“婉儿,别动,我来帮你。”凌云眼中闪过心疼,他强压下自身的虚弱与经脉的刺痛,盘坐在林婉儿身后。双掌缓缓贴上她光滑却冰凉(因伤势与月华之力)的背部,精纯的混沌仙力,混合着一丝《混沌源初经》中蕴含的“净化”、“归元”真意,小心翼翼地渡入她体内。
混沌之力包容万有,对于这种源于“外物”侵蚀特性的黑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净化之效。灰色的混沌仙力如同温暖的泉水,流过林婉儿受损的经脉与伤口,所过之处,那顽固的蚀道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被迅速分解、驱散、转化为无害的能量。
然而,这个过程对凌云同样是巨大的消耗。他本就仙力几近枯竭,此刻强行催动,额头上青筋隐现,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婉儿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暖与那股包容一切、抚平伤痛的力量,紧绷的心神渐渐放松,体内月华之力的运转也变得更加顺畅,与凌云的混沌仙力一内一外,相辅相成,共同对抗着残留的侵蚀。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缓缓流逝。
数个时辰后,林婉儿背部的伤口终于不再渗出黑气,边缘开始缓慢愈合,虽然离完全恢复还很远,但至少控制住了伤势恶化。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身后已然闭目调息、气息微弱的凌云。
“凌大哥……”她轻声呼唤,眼中满是担忧。
“无妨,消耗过大而已。”凌云睁开眼,挤出一丝笑容,取出一瓶疗伤丹药,自己服下几粒,又递给林婉儿,“你先调息稳固,月璃那边也需要照看。”
林婉儿点头,服下丹药,开始专心运转功法,恢复元气。
凌云则来到月璃身边。他仔细探查少女的情况,眉头微蹙。月璃的本源亏损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几乎油尽灯枯,若非其月灵族嫡系血脉蕴含一丝先天生机,恐怕早已陨落。常规丹药难以奏效。
略一沉吟,凌云取出了最后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仅剩的一点混沌源液。此物蕴含最精纯的混沌本源能量,生机磅礴,或许能补充月璃亏损的本源,只是不知她能否承受,毕竟体质不同。
“只能一试了。”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滴混沌源液引出,以自身混沌仙力包裹、稀释、调和,化作一道温和的能量流,缓缓渡入月璃口中,并引导其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滋养那黯淡的眉心月痕。
混沌源液不愧是天地奇珍,蕴含的生机与造化之力超乎想象。能量流所过之处,月璃苍白如纸的脸上竟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微弱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了一些。眉心那点月痕,也似乎明亮了一分。
凌云见状,稍稍放心,继续维持着温和的能量输入,同时以神识护住月璃脆弱的心神。
如此又过了一日。
林婉儿率先从深度调息中醒来。她背部的伤口已经结痂,气息恢复了六七成,广寒仙体光华内敛,更显凝实。看到凌云仍在为月璃疗伤,她默默守在一旁,警惕着洞外动静。
终于,在凌云持续的温养下,月璃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纯净如水晶、却又带着深深疲惫与茫然的眼眸。她首先看到的是陌生的岩洞顶壁,随后,视线落在守在一旁的凌云和林婉儿身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林婉儿时,明显怔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亲切感涌上心头。
“你……你们是……”月璃的声音虚弱而沙哑。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林婉儿柔声道,上前轻轻握住月璃冰凉的手,精纯的月华之力温和地传递过去,“你叫月璃,对吗?我是林婉儿,这位是凌云,凌大哥。我们破坏了月神宫的‘逆月之阵’,把你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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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林婉儿掌心传来的、同源却更加精纯浩瀚的月华之力,以及那股真诚的关切,月璃眼中的戒备与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劫后余生的脆弱。
“谢谢……谢谢你们……”月璃的眼眶微红,泪水无声滑落,“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了……他们……他们抽我的血,用我的本源……好疼……”
林婉儿心中酸楚,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慰:“都过去了,你现在安全了。”
凌云也收回手,温声道:“你本源损耗过巨,需要静养。先服下这粒固本培元的丹药。”他取出一粒适合温养太阴体质的上品灵丹递给月璃。
月璃乖巧地服下丹药,感受着药力化开的暖流与体内残留的那丝温和而强大的混沌生机(来自混沌源液),精神好了许多。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行礼道谢。
“不必多礼,你好好休息。”凌云制止了她,“月璃姑娘,你可知道,月神宫为何要抓你,布下那‘逆月之阵’?他们对祖月,究竟有何图谋?”
提到这个,月璃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与愤怒,她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开始讲述:
“我是月灵族‘望舒’一脉最后的嫡女……我们这一支,世代守护着通往‘祖月核心’外围‘月华回廊’的古老信物和部分传承记忆。”月璃的声音带着哀伤,“大约百年前,月神宫突然对我们这一支脉发难,以莫须有的罪名屠戮了我的族人……只有我和几位年幼的族人被秘密送走藏匿,但最终还是被他们陆续找到……我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