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们,我知道大家有不满,有委屈,但咱们不能以这样方式来沟通!”大喇叭里,李泽星的声音坚定而有力,“为了不耽误正常的生产、生活,咱们自行车厂的各个车间领导都把自己的工友领回去,再选举代表来大会议室谈。咱们可以用广播的形式做现场播出,你们可以在车间里收听,有什么诉求,咱们一一解决,好不好。”
“都是当官的可不行!”
“你们官官相护!”
“就是,当官的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人群里有不满的声音发出。国企的车间领导比较唯上,大家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办事风格。推诿成了习惯,很少有人会主动担当,让他们反馈诉求,不会有啥好结果,人群里有的是明白人。
“行,那咱们每个车间都选两个一线工人进会议室,车间主任、班组长里只选一个,好不好!”
李泽星的分而化之的手段很高明,工人们的意见得到了尊重,诉求得到了满足,在他们看来,高级领导都是好人,就是被小人蒙蔽了!所以紧张的气氛,又下调了一个级别。
看着窗外的人群有所松动,李泽星继续道:“自行车厂的同志们,反馈意见可以,但不能任坏分子砸你的饭碗。我也听说有些车间被别有用心的人破坏了,我希望接下来你们要守好各自的一亩三分地。那些看热闹的人也赶紧出厂,别被我们的公安同志和安保人员当成坏人抓起来。现在,各车间主任、班组长们,带领你们的工友返回车间开会,选举代表。”
人群再次分散,那些利益未受损的基层干部开始调头回返。
见四散的人潮已经形成,李泽星继续下令道:“公安干警、银盾安保和保卫科的同志开始清理厂区,对没有回车间的人逐个盘查,对破坏厂区公物的坏分子予以扣押。”
听闻此命令,老伟手下的人,急忙撤出厂区。毕竟是流氓混混,奉行的就是“贼不走空”,他们怀里还真有不少从车间顺出来的东西,做贼心虚下,走的更是匆忙。张立健的手下见人心已散,不能继续搅风搅雨,便也无奈的撤出,三三两两的走向不远处的集合点。
三月的上午,北风吹得还很凉,感觉刚干完一件大事的这两伙人心头火热,走的很放松。毕竟几十个人,在上千人当中并不算扎眼,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路边花坛旁、对面的小卖部里,御八珍信息部的人已经坠上了他们。说来也巧,上一次围厂事件,李猛正常汇报给二虎后,被他过年时当成稀奇,讲给兄弟朋友们听。感觉到不对的姬子玉便暗地里让杨勇上了心,开始着手调查老伟,继而查出了躲在后面的张立健。
听汇报,分析出是一个有点白手套特征的商人,姬子玉也放松了警惕,只交代信息部继续挖出后面的隐藏人物,便忽略了这背后折射出来的信息。这也是造成此次特殊事件的另一个巧合!
三月的华清园,春意是迟疑的。
杨树枝桠仍是光秃秃的,只在梢头透出些难以察觉的朦胧绿意。残雪未消,在东主楼背阴的角落里,混着去冬的枯叶,结成脏污的冰壳。风过处,仍有寒意,吹得二校门旁单车的铃盖叮当作响。
先后接到马三和李泽星的电话后,他有点拿不准主意,便驱车来到这里。站在礼堂前枯黄的草坪上,姬子栋手里拿着最新型的摩托罗拉8900翻盖手机,一边吩咐着自己的秘书安排后续的行程,一边等着马上下课的弟弟。
近午的阳光勉强穿透稀薄的云层,在仍显僵硬的土地上投下浅淡的影子。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一撇后走过,笑语声远远传来,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丝丝凉意,让人的意识格外清醒。荷塘的冰面将化未化,像他此刻焦着的心事,欲进不能,欲退不甘。
“大哥,怎么了?”穿着米色长款呢子大衣的姬子玉从台阶上下来,看着有些焦躁的哥哥问道。
“奉天出了点事。”见到精神奕奕的弟弟,姬子栋的心情仿佛也好了不少,语气也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奉天自行车合资厂准备全面合资,人资部分流工人时没有做好基础调研,惹出了麻烦。上千工人围厂讨要说法,影响很恶劣!李区长刚刚才安抚下来。刚才开会,工人代表提出要求:换厂长、查账目,彻查人资专员和技术科长,说他们涉嫌贪污和渎职。”
“有人员伤亡吗?”
“人资专员王光耀和技术科长丁墨这两个始作俑者被打伤!不过都是皮肉伤。”
“那就好!”姬子玉长舒了一口气,群体性事件最害怕的就是矛盾激化后的人员伤亡,见了血就不好收场。
“京城这里的项目基本都谈完了,王县长现在站稳了脚跟,对政绩的要求也没有那么迫切,慢慢往前赶就行。今天过来和你碰碰,明天就准备回去一趟。”解释完又摇摇头道:“没想到孙大民挺踏实的一个人,怎么就捅出来这么大的篓子!”
“人都会走到一个他不适合的岗位!”子玉知道,当工作要求与个人能力、价值观不匹配时,会出现效率下降、情绪消耗等问题。而社会结构本身也存在动态适配机制,当个体能力达不到岗位需求时,会出现“岗位不适合”的错觉,这本质上是个人和企业“试错”的必然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