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5月1日的拂晓,湾湾川还在薄薄的春雾里沉睡。姬子玉系紧跑鞋的带子,从别墅区那红顶白墙的屋舍间出发,踏入了这片浸润着晨露的宁静。
空气是清冽而甜润的,带着泥土和刚刚萌发的草叶的气息。几声清脆“布谷”,从不知哪片屋檐下或树丛中滴落,敲碎了这凌晨的寂静,却更反衬出天地间的空灵。这里人家的窗扉都还紧闭着,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忠诚地守望着未醒的梦。跑在平整的柏油路上,能听见自己均匀的呼吸和脚步声,像是一首与内心对话的独奏曲。
逆流而上,这里林木愈发蓊郁,江水被新建成的拦河大坝阻挡,已没有了去年的淙淙水声,水面变得越发宽阔,时有早起的鸟儿阵阵轻啼,打破春山的寂静。对岸的山峦在晨曦的微光中显露出层层叠叠、深浅不一的黛色。朝东的天际,正由鱼肚白渐渐染上一抹淡淡的绯红,预示着朝阳即将喷薄而出。奔跑其间,仿佛穿行在一幅正在缓缓展开的淡雅水墨长卷之中。
景区还未开始营业,穿过去后就能看到会议中心和毗邻的宾馆。与自然的野趣不同,这里体现着一种规整的、人造的庄严。会议中心在朦胧中静默矗立,线条硬朗,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显得冷静而现代。旁边的宾馆也已封顶,正在完善着内部的设施,姬子玉没有多做停留,只是沿着宾馆前宽阔的车道一掠而过。
继续向前,景致开始融入人间烟火,高丽屯餐饮区开始映入眼帘。这里的建筑在前两个月又重新调整过,低矮的房舍,翘起的屋檐,民族特色更加鲜明。景区虽然停业,但这里的特色餐饮一年里都红红火火,吸引着游人和山城的土着来此消费。空气中还残留着飘散的、昨夜烧烤留下的孜然和炭火的气息,混合着泡菜那种独特而浓郁的酸辣味。
跑过餐饮区,视野豁然开朗,景区那宏伟的汉白玉正门赫然在望。巨大的汉白玉石柱在初升的朝阳下,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泽,显得格外洁白、圣洁。石雕的纹路在光线下清晰可见,气势恢宏。景区要在半个月后开园,宽阔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动。站在门前回望来路,群山、绿树、屋宇都笼罩在越来越明亮的春光里,一种开阔壮丽之感油然而生。
从正门折向另一条路,景致从山林骤然转变为田园。一大片平整的稻田展现在眼前。时值五月,正是春耕的时节。田里的水刚刚灌入,像一面面不规则的镜子,倒映着蓝天和远山。几台拖拉机停在田边,泥土散发着新鲜、湿润的芬芳。已经有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忙碌,他们挽着裤腿,弯腰查看着秧苗的情况。那一片片嫩绿的、稀疏的秧苗,在这片广袤的、水光潋滟的田野上,显得如此娇弱,却又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这景象,让奔跑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中涌起一种对土地、对耕耘最原始的敬意。
在这片田园诗画里,还有几个不同的音符,那是振国肿瘤医院里的患者。他们穿着条格衣服,三三两两的在路边踱着,时而低头耳语,时而驻足远眺,吸引他们的除了这里的舒缓静谧,还有前面家属楼小区的热闹喧嚣。
与别墅区的宁静、稻田的安详截然不同,这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楼前楼后,停满了各种型号的货车、三轮车,甚至还有马拉的大车。人们上上下下,扛着衣柜、抬着沙发、抱着电视机。家具与楼道的磕碰声,亲友邻里间高声的招呼与指挥声,孩子们在空隙间追逐嬉戏的笑声,以及司机不耐烦的喇叭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活质感的、嘈杂而鲜活的交响乐。
姬子玉看到一位老大爷,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盆月季花从车上下来,脸上既有告别老屋的眷恋,又有迁入新居的喜悦。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喊着号子,将一张厚重的木板床抬下卡车,汗水在他们年轻的脊背上闪闪发光。女人们则忙着清点杂物,叮嘱着轻拿轻放。这忙乱、这喧嚣,扑面而来的是滚烫的生活气息,让这个五一节变得更加不同。姬子玉的奔跑,仿佛是一段流动的胶片,记录下了这历史性的一瞬。
绕过这沸腾的生活现场,姬子玉的路线开始向回绕行。脚步重新变得轻快,心绪也从方才的喧腾中逐渐沉淀。回程的路,沐浴在越来越高的春日暖阳下,身体微微出汗,却感到一种通透的舒畅。当别墅区的红顶再次在绿树丛中闪现时,这一圈的奔跑也接近了尾声。
回到起点,停下脚步,深深呼吸。这一路,不过十几公里,却仿佛经历了一场丰富的巡礼。从黎明前的静谧,到山林间的幽深,再到人间烟火的温暖,从庄严的建筑到希望的田野,最后沉浸于一场充满时代印记的搬家盛景。
做完拉伸,再次进入别墅,则又是另一幅生活画卷。父母和哥嫂都已经起床,坐在餐厅里吃着早餐。早起的佑民、佑懿又开始了奔跑打闹,尖叫和吵闹声把更多的孩子叫醒,然后便迫不及待的加入进来。接着又被各自的父母所镇压,乖乖的来到桌前吃起了早饭。
“我和爱军商量了一下,奉天的事你要是不参加,我们就改到明天开会!今天是劳动节,让大家多陪陪家人。”姬子栋吸溜着一碗小碴子粥,语带含糊的道。
“行啊!我一会也问问谢叔,争取上午聊完,下午我也放放假。”
“老儿子,你要是没事了,下午陪我去兴隆逛逛呗。”妈妈闻言放下碗,眼带希冀的看了过来。这两年姬子玉又是念高中,又是考大学,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而家里的生意又牵涉了他不少的精力,娘俩相处的时间就更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