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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那声音还在响,像钟表走动,又像某种机械在低频震动。我靠墙坐着,后腰抵着冰冷的水泥地,手指还握着刀柄,没松开。陈砚坐在对面,眼睛是红的,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像被抽了线的木偶。他的呼吸很浅,但稳定,胸口起伏有节奏,不像是要醒,也不像是快死了。
我动了下耳朵,左边鼓膜破了,听东西蒙着一层水声,右边勉强能用。血已经干了,在耳廓结成硬壳,一碰就疼。我把相机从他怀里抽出来,机身沾了他的汗和我的血,滑腻腻的。底片刚才显影出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手术台、七个婴儿、林晚手里的注射器,还有那张病历——“成功融合体α”。
陈砚姐姐的名字就印在上面。
我没再看第二眼。不是怕,是不敢。有些真相一旦确认,就没法回头了。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通道尽头那扇门原本锁死,声波屏障刚出现裂痕,空气里多了股铁锈味,混着福尔马林的气息,像是从更深的地方渗出来的。我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下陈砚肩膀,他没反应。
“走。”我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姐的桌子在等你。”
我没指望他回答。我只是需要说点什么,来证明我还活着,还能动,还能推着他往前走。我拽起他胳膊搭在我肩上,半拖半架地往走廊深处挪。地面湿滑,脚印交错,有些是成人的皮鞋印,有些是赤足的小脚印,最小的那只还不到我手掌长。它们并排走,方向一致,像是谁带着孩子回家。
滴答声越来越清楚。
走到第三根柱子时,头顶灯管闪了一下,亮了半秒,照见墙上一道新划痕——歪歪扭扭的“7.15”,用指甲或者刀尖抠出来的,边缘参差。我停下,用相机闪光灯照过去,光斑扫过字迹,反光里似乎有血渍。我没碰它。这种标记不是警告,是邀请。
再往前十五步,档案馆的门出现在眼前。
门虚掩着,金属把手上有擦痕,像是被人反复拧动又松开。门缝里透出微弱蓝光,不是电灯,也不是手电,更像老式仪器待机时的指示灯。我用左肩顶开门,冷风扑面,带着纸张霉变和化学药剂混合的味道。这地方本该断电三十年,可现在,里面的机器在运转。
办公区中央的桌椅被摆成了环形,像祭坛,每张椅子都朝内,空着。唯独角落那张没动过的桌子吸引了我视线——深棕色实木,右下角有个三角形凹口,像是被火烧过。陈砚姐姐的工位。
我把他放在门口的长椅上,他身体僵直,坐下去也没倒。我蹲在他面前,拍了下他脸颊:“听着,我能进去,你得自己站住。要是倒了,我不扶你第二次。”
他眼皮颤了下,没睁眼。
我转身走向那张桌子。抽屉上了锁,但锁芯松动,轻轻一拉就开了。里面是个金属盒,表面氧化发黑,编号刻在盖子上:**Ⅶ**。打开后,七卷黑色录音带整齐排列,标签空白,只按罗马数字标了序号,从Ⅰ到Ⅶ。没有说明,没有日期,就像有人知道这些带子不该被任何人听见。
我取出第一卷,走向墙边的老式播放机。机器型号老旧,磁头外露,电源线插着,指示灯微闪。我按下播放键。
滋——
先是电流杂音,持续三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温柔,像哄孩子睡觉。
“7月15日,实验体7号出现排异反应。”她说,“她的原生记忆正在吞噬我的意识。必须加快融合进程……否则,我会彻底消失。”
我站在原地,没回头。
那是林晚的声音。
录音继续:“我已经活在她身体里二十三年了。她以为自己是林镜心,自由摄影师,704室租客。可她忘了,七岁那年,她就已经死了。真正的林念病亡那天,我把自己分段植入她的大脑。她是第七个容器,也是最接近完美的一个。但现在……她在反抗。她开始怀疑,开始记录,用那台相机拍下不该看的东西。她不知道,每一次快门按下,都是在唤醒我。”
我低头看手中的相机,金属外壳冰凉。
“如果她看到今天这段录音,”声音顿了顿,“那就说明,她已经走到终点了。而你,陈砚,也快到了。”
突然,录音中断。
咔。
机器自动倒带三秒,重复最后一句:“而你,陈砚,也快到了。”
重复一次。
再重复一次。
我伸手去按停止键,指尖碰到按钮前,机器自己停了。
紧接着,扬声器里传出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