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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着散热格栅,把通讯器贴上去的时候,屏幕还闪着最后一点红光。电流从指尖窜上来,像有根针顺着神经往胳膊里钻。我没松手,直到那点光彻底灭了。设备外壳开始发烫,几秒后“咔”地一声轻响,盖子自己崩开一条缝,里面的线路板黑了一片。
它烧了。
我把它从格栅上揭下来,残骸沉得压手。芯片还在,没碎,只是烫得没法碰。我用风衣下摆裹住,塞进内袋。右腿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地上拖出断续的滴痕。我不敢擦,怕动作大了惊动上面那团东西。
我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头顶那团肉球安静地悬着,表面孔洞缓慢开合,淡黄色黏液顺着沟槽往下流。刚才那一波信号传出去之后,它没再喷溅,也没发出警报。可我知道它醒了。空气比之前更闷,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呼吸。
我慢慢往后退,背贴上一侧突起的肉壁。这里能看见整个腔体,又不会正对中央。我把相机从胸前取下来,检查电量。12%,还能撑一阵。闪光灯是独立供电的,问题不大。我把它调到连拍模式,快门声短促、机械,像钟表走动。
我盯着取景器,一点点往上推镜头。
肉球表面不像之前那么光滑了。靠近底部的位置,皮肤鼓起几个不规则的包块,像是有什么在了一下,然后清晰起来。
那不是增生组织。
是脸。
一张孩子的脸嵌在肉里,眼皮闭着,嘴唇微微张开,鼻翼随着肉球的起伏轻轻颤动。我认得这张脸——疗养所档案第三页,编号04,失踪时七岁,穿蓝白条纹病号服。我去年翻旧卷宗时见过这张照片,当时以为是普通走失案例。
我移开镜头,胃里猛地抽紧。再看回去,那张脸还在。我没眼花。
我又换了个角度。另一侧,更高些的地方,半张女人的脸从肉壁里探出来,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她耳朵上有个小痣,位置和保安老周女儿的照片一模一样。那个女孩十年前在公寓地下室失踪,监控最后拍到她走进B2通道。
我屏住呼吸,继续扫视。
第三张,第四张……越来越多。有些面目模糊,像是被溶解过又重组;有些却异常清晰,连眼角的细纹都看得见。他们都在睡,或者装作在睡。我数到第七张的时候,手指开始发抖。
这些都不是陌生人。
每一个我都见过。
有的出现在704室的监控盲区,一闪而过;有的混在街头抓拍的人群里,背景虚化但轮廓分明;有的甚至在我自己的相册里——某次雨天扫街,我无意中拍下的公交站背影,转身那人脖颈上的胎记,和现在这张脸耳后的一模一样。
他们是容器。
我是第七个。
我咬了下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疼,清醒。我不能停在这儿发愣。我得拍下来。证据。只要底片没毁,就还有办法。
我举起相机,对准最清晰的那张脸,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整团肉球轻轻震了一下。我没收手,连续拍摄,三张、五张、八张。每闪一次,那些脸就抽搐一下,像被光刺痛。但我必须拍。取景器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楚:他们的皮肤和肉球融为一体,血管交错,分不出边界。
拍完一圈,我低头看存储进度。已存十六张。够了。至少能证明这不是幻觉。
我想换角度拍底部,看看那个黑色方盒是不是真的连在神经团上。我慢慢往前挪,膝盖压过湿滑的地面,发出轻微的黏响。爬到离肉球约八米处,我停下,重新调整构图。
镜头往下移。
肉质组织层层叠叠,像肠壁般褶皱。在接近底部的位置,一层半透明膜囊包裹着那个黑色方盒,和我在侧面看到的一致。它随着肉球搏动微微起伏,散热孔规律闪烁绿光。线缆从背面扎进墙体,消失在深处。
就是它。
我正准备拉近焦距,脑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孩子。”
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