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外的第三天上午,巴特尔长老的血压已经稳在110
75,引流管拔除了,人也完全清醒了。
早上查完房,周易没急着开医嘱,而是去找奴尔巴哈提。
“主任,下午两点,咱们俩跟家属开个会。”
“他们现在……看到我就……”
“所以才要一起。”
周易看着他,“躲能躲一辈子?巴特尔还要在我们科住至少半个月,你是主治医师,天天躲着家属走,这治疗还怎么配合?”
奴尔巴哈提沉默了。
周易语气缓下来,“主任,你要做三件事:第一,认错,不找借口那种认错。
第二,讲清楚手术中发生了什么,用他们能听懂的话。
第三,告诉他们,接下来你准备怎么负责到底。”
“可我说了他们会信吗?”奴尔巴哈提苦笑。
“光说肯定不信。
所以我们要拿出东西来。
你去准备两样:一是长老从入院到手术的所有影像资料,二是你过去二十年做开腹手术的成功案例数据,不是炫耀,是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个新手。”
下午两点,ICU旁的小会议室。
布和来了,还带着三个人:他妻子、妹妹,还有一个穿着蒙古袍、面色严肃牧点里管事的书记。
周易开门见山:“今天请各位来,就一件事:把巴特尔手术前后所有情况,透明地摆到桌面上。问什么答什么,绝不隐瞒。”
布和盯着奴尔巴哈提:“那你就先说,我阿爸的手术到底是怎么做的?”
奴尔巴哈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先给在座的家属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他说得很慢:“手术中出现术后出血,是我的责任。
无论有什么客观原因,结果就是让长老多遭了罪,让各位担了心,我认。”
这一鞠躬,让布和愣了一下。
“手术中,长老的腹腔粘连非常严重。”
奴尔巴哈提打开电脑,调出术中拍摄的照片。
屏幕上,腹腔内组织黏连成一团。
“这些白色的,都是粘连组织。剥离的时候,就像把紧紧粘在一起的胶带撕开,每一处都可能渗血。”
奴尔巴哈提指着屏幕,“我们用了电凝止血,当时观察了十分钟,确实没有活动性出血了。但问题出在……”
他顿了顿:“出在我低估了术后血压波动对脆弱血管的影响。
巴特尔有多年高血压病史,血管弹性本来就差,术后血压一波动,有些已经止住血的点,又裂开了。”
“那你技术到底行不行?”
布和的妹妹突然开口,语气尖锐:“我们打听过了,你以前都是开大刀的,微创手术做了没几年吧?是不是拿我阿爸练手?”
奴尔巴哈提的脸色白了白,但没低头。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过去二十年的手术记录。
开腹胆囊切除、胃大部切除、肠梗阻松解……
一共873台,成功率98.7%。
这些数据,医院病案室可查。”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我今年五十了,为什么还要从头学微创?
因为我不想让病人再开那么长的口子。
我见过太多牧民,开腹手术后恢复慢,耽误接羔、耽误放牧,一个手术拖垮一个家。
微创创伤小,恢复快,这是我转型的初心。”
“那为什么这次出事了?”布和问。
奴尔巴哈提答得干脆,“微创和开腹是两套手感,我高估了自己的适应能力。
这件事给我上了一课:技术转型,不能急,更不能拿病人冒险。”
周易这时接话:“但术中出血后,奴尔巴哈提医生的处理是及时的。
他发现引流管异常后,三分钟内就做了紧急处理,保住了巴特尔的血压。
这也是为什么巴特尔能安全送到ICU,没有发生更严重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