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亮就扛着锄头翻地,他抓起改良粉一把把往地里撒,粉末呛得他直咳嗽,手上、胳膊上全是白灰,搓都搓不掉。
傍晚太阳落山,他还在地里忙活,扛着竹竿、扯着塑料布搭防风障。
竹竿往地里使劲一插,脚往下一跺踩实,再把塑料布拉平,用绳子一圈圈捆紧。
月上中天时,旷野里只剩他一个人的身影,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晃来晃去,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掏出怀里的馒头,就着凉水啃两口,接着又干。
可这边李超拼着命干,那边穆萨却在背后使坏。
村口树下,又成了穆萨的讲坛。
他盘腿坐着,对聚过来的牧民们说得唾沫横飞:“瞅见没?又在那儿瞎折腾呢。
撒那些白面面,能顶啥用?
咱们这地方的冬天,老天爷说了算。
去年冬天多冷?羊都冻死好几只!
他那些细皮嫩肉的小树苗,能扛得住?
要我说,腊月都熬不过去,全得变成干柴火。”
有年轻牧民迟疑道:“可他没日没夜地干,看着是真下力气……”
“下力气顶饭吃?”
穆萨不屑地一挥手,“前年来的那个啥技术员,不也风风火火?
结果咋样?赔了钱,灰溜溜走了。
要我说,这小子也一样,就是拿咱们这地搞实验,成了是他的功劳,败了损失是咱们的。
你们可别傻乎乎去帮忙,到时候惹一身不是!”
这些话,无孔不入,让几个原本想去搭把手的牧民,走到半路,摇摇头又折返回去。
风沙怒吼的夜晚,穆萨领着两个被他灌了几碗酒的年轻牧民,蹲在离李超地块不远的沙包后面,死死盯着那间简易房。
窗户里的灯光熄灭良久,只有风声呼啸。
穆萨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压低声音:“时机到了,走!”
其中一人有点胆怯:“穆萨哥,这……这可是搞破坏,要遭报应的吧?”
“报应个屁!”
穆萨低声骂道:“这大风就是老天爷帮忙。
今晚干了啥,明天风一吹,啥痕迹都没了。
就是给他点教训,让他别太出风头。”
三人借着风沙掩护,猫腰摸到地边。
穆萨对准一根支撑防风障的竹竿,抬脚狠狠踹去。
另外两人也跟着踹向旁边的竹竿。“咔嚓!咔嚓!”
又是几声,三段防风障接连歪倒,塑料布被狂风撕扯。
穆萨觉得还不解气,弯腰从地上摸起几块硬土和石头,朝着黑暗中树苗的用力砸了过去。
“让你种!让你逞能!”
砸完,三人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第二天清晨,李超提着水桶站在地头,看着断裂的竹竿横七竖八,破碎的塑料布条在晨风中无力飘荡。
最刺眼的是那五棵昨天还生机勃勃的树苗,此刻叶片枯黄萎蔫,枝条扭曲折断,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他蹲在那几棵受伤的树苗旁,伸出粗糙的手,触摸了一下卷曲的枯叶。
他刚拿起一截麻绳,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老牧民司买义佝偻着背走过来,左右慌张地看了看,才凑到李超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安:
“李干部……我、我昨晚上起夜,瞧见了……是穆萨,带了两个人来的,就是他们干的这缺德事。
我躲着听见他们嘀咕,说是……说是见你干得好,心里不痛快,来给你使绊子……”
李超的身体骤然僵直。
“谢了,司买义老哥。
这个情,我记下了。这事儿,我也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