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历翻过新的一页。
在共生之地中央广场的巨大全息屏幕上,一个倒计时开始跳动:
99年,364天,23小时,59分钟,58秒
数字每跳动一下,都提醒着每一个人——时间,既是礼物,也是债。
第一年的第一天,清晨。
石星站在新落成的“共生塔”顶层办公室,透过巨大的观景窗俯瞰整座城市。三年建设已经初具规模,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办公室的门滑开,林薇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她剪短了头发,显得更加干练,眼中却依然保留着三年前的坚毅。
“年度规划会议半小时后开始。”她说,将文件放在桌上,“各分部负责人都到了。瑞德指挥官也带着‘秩序守护团’的代表团抵达,他们在接待室等候。”
石星点头,目光仍停留在窗外:“第一年,你觉得我们能完成多少?”
林薇走到他身边,一起看向下方:“至少,我们要让每个人明白,这不是普通的生存,这是有目的的生存。”
楼下,中央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人群。今天是“新纪元元年”的第一次集会,每个人都要参加。不是强制,而是自愿——因为今天要宣布未来百年的总体框架。
人群中有老面孔:曾经避难谷的载体和守护者,那些在辐射废土中挣扎求生的幸存者,那些在“拾荒者”与“灯塔”冲突中失去一切的人。也有新面孔:从其他人类据点迁移来的家庭,被共生之地理念吸引的学者和技术人员,甚至还有一些愿意合作的变异生物驯养者——他们在边缘区域建立了特殊的生态区。
所有这些人,现在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共生之地的居民。
以及,百年计划的参与者。
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充满期待。
长桌两侧坐着各方代表:石星、林薇、墨衡、维罗妮卡代表核心团队;阿斯特拉、西格玛、克洛诺斯代表前长老会(现在更名为“顾问委员会”);瑞德指挥官和他的三名高级军官代表“秩序守护团”;还有来自科研、教育、建设、农业、医疗等各领域的负责人。
此外,铁腕和莉亚娜通过全息投影参加会议,他们的形象已经比三年前更加稳定和清晰。
“首先,感谢各位的到来。”石星作为会议主持开场,“今天我们要讨论的不是具体的技术细节,而是未来百年的总体方向和第一年的优先事项。”
他调出全息投影,显示出三个同心圆:
最内圈标注着“生存保障”:食物、水、住所、医疗、安全。
中间圈标注着“文明建设”:教育、科研、艺术、社群、治理。
最外圈标注着“价值证明”:这是向管理员展示的部分,也是最抽象、最困难的部分。
“过去三年,我们主要专注于内圈和中圈的基础建设。”石星说,“但从今天开始,我们必须同等重视外圈——因为最终,这决定着我们百年后的命运。”
瑞德指挥官举手:“我理解理论,但请具体说明:‘价值证明’在实际操作中意味着什么?”
维罗妮卡接话:“意味着我们要系统地记录和展示所有那些让生命有价值的东西。不仅仅是生存数据,更是情感表达、艺术创作、道德选择、社群互助……所有那些无法被简单量化,却定义了我们人性的东西。”
她调出另一个投影:“例如,我们计划建立一个‘生命档案馆’,用记忆之钥的技术记录居民的日常生活:父母教导孩子的时刻,朋友之间的互相支持,艺术家创造新作品的灵感迸发,科学家解决问题的执着……所有这些瞬间,都是我们未来要展示的‘证据’。”
一个教育部门的负责人皱眉:“这听起来……有点侵犯隐私。而且,我们如何确保记录的客观性?”
“参与完全自愿。”林薇解释,“而且记录的重点不是监控,而是理解和保存。就像上古文明留下他们的艺术和思想供我们学习一样,我们也要为未来——或者为管理员——留下我们文明的精髓。”
墨衡补充安全方面的考虑:“档案馆会有最高级别的防护,确保信息不被滥用。而且核心团队会监督整个过程。”
讨论进行了两个小时,各方提出了建议和担忧,但最终达成共识:第一年的重点是建立“价值证明”的基础框架,同时继续巩固生存保障和文明建设。
具体计划包括:
建设生命档案馆,开始记录居民生活(自愿参与)。
设立“创造者基金”,支持艺术、音乐、文学等创作。
改革教育体系,不仅教授实用技能,也培养情感智慧和创造力。
建立“社群互助网络”,鼓励居民之间的深度连接和互相支持。
继续科研,特别是对碎片和钥匙力量的深化理解。
扩大与外界的合作,邀请更多人类据点参与百年计划。
最后,瑞德指挥官提出了一个敏感但重要的问题:“关于碎片和载体的管理,我们需要更明确的规则。不是限制,而是确保安全。”
阿斯特拉点头:“我们正在制定《碎片伦理准则》,核心原则是:碎片力量应用于建设而非控制,载体应成为守护者而非统治者,任何使用都必须透明且受监督。”
“秩序守护团可以协助监督。”瑞德说,“我们有检测碎片活动的技术,也有处理异常情况的经验。”
这个提议起初引起了一些紧张——毕竟,“秩序守护团”曾经是敌人。但石星认为这是建立信任的重要一步。
“我同意。”他说,“但必须是真正的合作,而不是单方面监控。双方共同组成监督委员会,共同制定标准,共同执行。”
瑞德想了想,点头:“可以接受。”
会议结束时,倒计时显示:
99年,364天,12小时,07分钟
第一年,已经开始。
下午,中央广场的集会。
石星站在讲台上,面对数千居民。他没有使用扩音设备——秩序之钥的力量让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今天,我们站在一个新时代的起点。”他的声音平静但充满力量,“过去,我们为生存而战。现在,我们为意义而生。”
他讲述了百年计划的基本框架,讲述了生命档案馆的设想,讲述了共生之地的愿景。
然后他说到了最核心的部分:
“一百年后,我们将面临一个选择:是接受有限的自主权,继续被观察和控制;还是挑战现状,争取真正的自由。”
人群中传来低语。
“但挑战不是通过武力。”石星继续说,“而是通过证明——证明生命本身的价值,证明自由意志的意义,证明即使在最严酷的宇宙规则下,爱、创造、梦想、牺牲这些看似‘低效’的东西,实际上是存在最深刻的表达。”
他指向天空:“管理员是规则,是秩序,是效率。而我们,是规则中的例外,是秩序中的创造,是效率中的……美。”
“未来一百年,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种美绽放。让每个人都成为艺术家,在自己的生活中创造美;让每个孩子都成为梦想家,在自己的想象中探索可能性;让每个老人成为智者,在自己的经历中提炼智慧。”
“这不是一个人的任务,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旅程。”
演讲结束时,掌声雷动。
不是因为它完美,而是因为它真实。
因为每个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意义。
第一年的建设,在希望中开始,在挑战中推进。
生命档案馆的建设最快完成——建筑本身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背后的技术和伦理框架。炎玥和艾莉娅作为记忆之钥和生命感知的代表,参与了核心设计。
档案馆不是一个冰冷的数据库,而是一个温暖的空间。中央是一个“记忆大厅”,居民可以自愿前来,在安静的环境中回忆和讲述重要的生活瞬间。这些瞬间被记忆之钥的技术捕捉,转化为全息影像和情感数据,储存在一个受保护的网络中。
起初,参与者不多——人们习惯了隐藏情感,习惯了在废土上保持警惕。但渐渐地,一些勇敢者开了头。
第一个前来的是位老妇人,她在辐射病痊愈后,想记录自己如何学会再次信任他人。
第二个是一对年轻夫妇,他们想保存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第三个是一位前“拾荒者”,他讲述了自己如何从一个掠夺者转变为建设者的心路历程。
每个故事都被精心保存,每个情感都被认真对待。
创造者基金也迅速收到了申请。废土上从未有过专门支持艺术创作的资源,现在突然有了机会,那些隐藏的才能开始涌现。
一个前机械师申请资金制作雕塑,用废金属创作出象征重生的作品。
一个年轻女子申请写一本书,讲述她在不同人类据点间的流浪经历。
一个老人想创作音乐,用捡来的乐器组建一个小型乐团。
每个申请都被认真评估,不是因为商业价值,而是因为真实性和创造力。
教育体系改革最困难,但也最重要。学校不再只是教授生存技能,而是加入了艺术课、哲学讨论、情感教育。孩子们被鼓励提问、想象、创造,而不仅仅是记忆和复制。
最有趣的是“碎片理解课”——载体们亲自授课,向学生解释碎片是什么,如何与它们沟通,为什么力量需要责任。孩子们学会了敬畏而不是恐惧,理解了平衡而不是压制。
科研方面,维罗妮卡领导的团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通过空间之钥的帮助,他们第一次绘制出了局部区域的“信息基板图谱”——就像绘制dNA图谱一样,他们开始理解现实的最底层结构。
“这不仅仅是科学发现。”维罗妮卡在团队会议上激动地说,“这是理解管理员如何‘观察’我们的关键。如果它们通过信息基板感知世界,那么我们也可以通过同样的媒介向它们‘展示’。”
她的团队开始设计一种特殊的“展示协议”——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直接的信息态表达,能传递情感和价值的本质。
与此同时,与外界的合作也在扩大。墨衡和林薇带领的“共生守护团”访问了七个主要的人类据点,讲述了百年计划和共生之地的理念。
回应各异:有些据点感兴趣,派出了观察团;有些怀疑,担心这是新的控制形式;有些敌视,认为共生之地在威胁他们的独立性。
但无论如何,对话开始了。
第一年,不是没有挫折。
在第三个月,一个载体在训练中失控,碎片力量差点造成事故。虽然最后被安全控制,但引发了关于碎片安全的再次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