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九！”
系统那冰冷且毫无感情的死亡倒计时，在苏壮的脑海里犹如催命的丧钟一般疯狂回荡。
天空中那道长达数万丈的漆黑裂缝里，倾泻而下的已经不能用“垃圾”来形容了。那是足以把整个修仙界的三维空间彻底压成二维平面的高维物理质量。
首当其冲砸下来的，是一截长达数千丈、表面长满了诡异紫色蘑菇的巨型机械手臂。那手臂的断裂处还在往外喷洒着荧光绿色的辐射废液，每一滴废液落在半空中，都能把空气腐蚀得发出“滋滋”的惨叫。
“老顾！你疯了！这是填海造陆吗？这是给我们造坟头啊！”
苏壮眼看着那截巨型机械手臂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砸向他们的头顶，吓得连滚带爬地抱住了主干道上的一根突出的金属节瘤，双腿抖得像缝纫机。
“不要慌！作为一个合格的农民，面对突如其来的暴雨和冰雹，第一反应应该是去抢收，而不是抱头痛哭！”
顾深渊双脚死死钉在树枝上，那把破铁锄头被他高高举起，直指苍穹。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足以让所有正常人感到胆寒的狂热。
“世界树！听到我的指令没有！立刻进行反向生长！我要把这片天空，变成我们断情崖的第一片高空梯田！”
随着顾深渊的怒吼，赛博世界树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过载蜂鸣声。
“滴——接收到最高级疯狂指令。”
树干内部的电子合成音竟然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拟人化的颤抖。
“警告：该操作严重违背植物生长基本法。地心引力逻辑正在被强行篡改……底层物理引擎已关闭……反向扎根模式，强行启动！”
“轰隆！”
整个断情崖的地下爆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
那些原本深扎在地底、刚刚把十万只克苏鲁怪物绞成肉泥的高速金属根须，仿佛接到了什么不可违抗的神旨，竟然以一种极度反人类的姿态，纷纷倒卷而出！
亿万条粗壮如巨蟒的暗红色金属根须，瞬间撕裂了地面，犹如亿万枚地对空追踪导弹，逆着重力，朝着天空中那漫天砸落的维度垃圾海狂飙突进！
“唰唰唰——”
最先冲上去的几百条根须，精准地缠住了那截砸下来的巨型机械手臂。
“咔嚓咔嚓！”
根须表面那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叶片再次疯狂旋转，竟然硬生生地把那截不知道用什么宇宙合金打造的机械手臂，在半空中绞成了漫天的金属碎屑！
这些碎屑并没有掉落，而是被根须上分泌出的某种高强度生物黏液瞬间黏合在一起，在半空中开始搭建一个巨大的、呈现出网格状的金属底盘。
“好！骨架有了！”
顾深渊兴奋地一拍大腿，“种地最怕什么？最怕水土流失！这堆高密度的机械残骸，正好可以作为我们高空梯田的承重防渗漏防水层！”
半空中被强行倒挂着的苏壮，看着顾深渊那副运筹帷幄的农场主嘴脸，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疯狂蒸发。
“你管宇宙飞船的残骸叫防渗漏防水层？那上面还带着核辐射呢！种出来的东西吃了会变异成哥斯拉的吧！”
“外行。”
顾深渊冷冷地瞥了苏壮一眼，语气里充满了专业人士的鄙视。
“适度的辐射可以有效杀死土壤里的根结线虫和地老虎。这叫物理杀菌，比打农药环保多了。”
苏壮彻底无语了。他现在只希望自己能立刻晕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个充满精神污染的世界。
但他晕不过去，因为天上掉下来的东西越来越离谱了。
紧随机械手臂之后的，是那具长达万丈的神话巨龙尸体。这玩意儿已经高度腐烂，巨大的骨架上爬满了蠕动的肉瘤，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老顾！那个不行！那个太大了，世界树的绞肉机卡不住的！”苏壮扯着嗓子尖叫。
“体型大不是问题，问题是骨肉分离的效率太低。”
顾深渊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具龙尸的降解难度有些不满。他转过头，看向了下方深渊里还在发光的那群人。
“合欢宗的！都别在那装死舞厅了！给我起来干活！”
被顾深渊这一声暴喝，那些大半截身子原本插在泥里、现在跟着泥土一起悬浮在半空中的合欢宗弟子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
“顾……顾爷，我们真的一滴灵力都没有了，连跑马灯都快闪不动了。”合欢宗长老带着哭腔喊道。
“谁让你们发光了！现在是垃圾分类和高空抛物引导时间！”
顾深渊指着天空中那具砸下来的龙尸，极其无情地下达了指令。
“你们所有人，立刻在半空中给我排成两列纵队！把你们身上的光芒频率，统一调成民航机场的跑道引导灯模式！红色闪烁！两秒一次！”
“把那些带骨头的、硬的垃圾，引导到世界树的左侧根须区域进行物理粉碎；把那些软的、肉质的、高脂肪的垃圾，引导到右侧的化粪池发酵区！”
合欢宗长老听完，眼白一翻，差点当场气绝身亡。
“我们是修仙者！是堂堂八大宗门之一的合欢宗！你让我们当浴霸就算了，现在你让我们当高空垃圾分类的红绿灯？士可杀不可辱！”
“不干就立刻把你们塞进右侧的化粪池发酵区当引子。”顾深渊冷酷地说道。
“……所有弟子听令！排队！开红灯！两秒一次！谁敢掉链子我活劈了他！”长老瞬间改口，语气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仅仅过了三秒钟。
修仙界有史以来最荒诞的一幕出现了。
几百个合欢宗的高阶修士，在半空中极其屈辱地排成了两条长长的跑道。他们身上的光芒全部变成了极其规律的红色闪光。
“滴——滴——滴——”
他们甚至为了配合氛围，嘴里还不由自主地发出了类似于倒车雷达的声音。
“左边左边！那具龙尸往左边引！对，骨头多，去粉碎区！”
“右边那个肉质星球！全他妈是肥肉！往右边引！慢点慢点，别砸坏了防渗漏底盘！”
合欢宗长老此刻已经彻底代入了“航空塔台管制员”的角色，扯着嗓子在半空中疯狂指挥。
而在他们的引导下，世界树的根须工作效率极其恐怖。
左边的金属根须化作亿万把手术刀，瞬间将那具万丈龙尸剃得干干净净。龙骨被碾碎成骨粉，均匀地铺在机械底盘上作为长效磷肥；而那些腐肉则被精准地抛到了右侧的肉质星球上。
就在这时，那个因为不对称而彻底疯魔的柳无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新人生目标。
他看着那个被扔到右侧、表面长满了成千上万张哀嚎人脸的肉质星球，眼睛瞬间红得滴血。
“不圆润！它不仅不圆润，它上面的人脸五官分布极其不对称！”
柳无垢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天而起。他手里的尺子已经被他用灵力强行重铸成了一把极其夸张的、长达百米的双刃大铡刀。
“这等恶心之物，必须进行绝对对称的几何切割！”
柳无垢疯狂地挥舞着大铡刀，围着那颗巨大的肉质星球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物理削皮”。
“唰！唰！唰！”
每一刀下去，都能极其精准地削掉一片坑洼不平的肥肉。那些哀嚎的人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削成了极其平整的肉片。
“仙尊的刀工……不去新东方厨师学校进修真是修仙界的巨大损失。”苏壮看着天空中那颗正在被快速削成完美球体的肉质星球，咽了一口唾沫。
而在另一边，哪吒早就乐疯了。
“哇！自助餐！从天而降的流水席！”
这位天庭小战神此刻肚皮圆滚滚的，像个充气的河豚，在漫天的宇宙垃圾中来回穿梭。
他看到一块散发着高辐射的飞船反应堆碎块，直接扑上去一口咬住，像嚼冰糖葫芦一样咬得嘎嘣脆。
“这块有点柴，不过孜然味挺重，凑合吃吧。”
哪吒一边嚼着高浓缩铀，一边打着带电的饱嗝。他吐出来的雷电泡泡在半空中炸开，竟然把那些飘散的辐射尘埃全部炸成了无害的碳粉，洋洋洒洒地落在了刚刚铺好的骨粉底盘上。
顾深渊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骨粉做底，碳粉吸附重金属。这个土壤的透气性和保水性，绝对是超一流的。”
但是，这场看似完美的“填海造陆”工程，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天空中的裂缝再次扩大，一股比之前庞大十倍的紫色废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时，赛博世界树终于撑不住了。
“滴——滴——滴——”
极其尖锐的红色警报声从树干内部爆发出来。
“警告！缓存已满！内存溢出！”
“警告！高维废液含有大量不可降解的精神污染逻辑炸弹。消化系统发生严重冲突！”
“CPU温度已达到一千万度……即将发生逻辑宕机……”
随着警报声，世界树那庞大的树干开始疯狂地抽搐，原本暗红色的金属光泽瞬间变成了危险的亮橙色，仿佛随时都会爆炸。
而那些正在半空中编织底盘和处理垃圾的根须，也开始变得僵硬、迟缓。
“糟了！老顾！树要爆了！”苏壮吓得魂飞魄散，“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咱们连同整个修仙界都得变成宇宙里的尘埃！”
系统的倒计时再次在苏壮脑海中响起。
“严重警告！世界树消化系统崩溃，无法继续承载高维质量。修仙界晶壁即将破裂。倒计时：五……四……”
顾深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可以忍受没有肥料，但他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的农机在作业过程中发生爆缸。
“废物！关键时刻掉链子！天庭农科院的这帮蠢货，到底有没有给这树装散热水冷系统！”
顾深渊怒吼一声，举起锄头，对着世界树的主干就想狠狠砸下去，试图用物理敲击法重启机器。
“等一下！别砸！砸坏了连最后的缓冲都没了！”
苏壮一把抱住顾深渊的胳膊，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下开始了超频运转。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个正二十面体果实上。
那个果实里，还有一只手露在外面。
那是虚空废料回收站站长的手！
此刻，这位西装男站长正在果实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惨叫，因为他的手臂还在被世界树的“深层榨油模式”缓慢地抽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