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军官眼神锐利,“为何来济南?可有人证?”
“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了……跟着个远房表叔来的,表叔他……他把我卖这儿就走了……”雪梅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将一个无依无靠、被迫沦落风尘的可怜女子形象演得入木三分。这套说辞和情绪,是她们受训时反复揣摩过的。
军官还在将信将疑,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兵丁凑过来,低声道:
“头儿,这破地方,南来北往的苦命女人多了,模样有点相似的也不稀奇。您看这两个,这身段做派,一看就是老油子了,哪像能刺杀王爷的高手?”
他目光在雪梅和李俪刻意暴露的脖颈、小腿上扫过,意味不言而喻。
军官又看了看画像,画像终究是画像,与眼前人差距很大。
但他还是不死心,指着雪梅和李俪出来的小隔间:“里面是什么人?”
“是……是刚才的客人,喝多了,睡、睡着了……”李俪怯生生地回答。
军官示意手下进去查看。兵丁进去片刻,出来报告:“确实两个醉汉,睡得死沉。”
就在这时,那被雪梅“放倒”的鱼贩子不知是药劲过了还是被惊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娘子……酒……再喝……”翻了个身又没了动静。
这醉话反而坐实了“客人”的身份。
军官最后一丝疑心也去了大半。他烦躁地挥挥手:“行了!都机灵点!看到画像上的人,立刻报官!”说完,带着兵丁转身下楼,继续搜查其他地方。
听着沉重的脚步声远去,楼内的女子们才松了一口气,低声咒骂着回到各自的小隔间,或继续揽客,或抓紧时间休息。
雪梅和李俪退回那霉味刺鼻的小屋,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板墙,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她们靠着这身临时披上的、最不堪的皮囊,靠着李俪圆熟的风尘手段和雪梅隐忍的演技,以及那恰到好处的“醉客”佐证,险之又险地避过了第一轮最危险的盘查。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济南城依旧如铁桶般封锁,画像迟早会分发到更基层,甚至这处娼馆也可能再次被搜查。
她们必须尽快离开。
官府兵丁的靴子声终于消失在楼下街巷远处,窑子内的气氛却并未松弛。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啜泣、低声咒骂,以及老鸨尖着嗓子安抚客人、催促姑娘们“继续做生意”的刺耳声音。
雪梅和李俪退回那间霉味弥漫的小隔间。
地上那鱼贩子鼾声如雷,对周遭变故浑然不觉。两人没有点灯,就着门缝透进的、走廊里昏暗摇曳的油灯光,迅速检查了自身。
脂粉被冷汗微微晕开,但大致轮廓仍在。粗布衣裳在方才的推搡和紧张中更显凌乱,反而更贴合身份。
“这里不能久留。”雪梅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气音,“方才只是第一轮粗查。画像一旦下发到坊间里正、保甲手中,更细致的盘查很快就会来。这柳巷窑子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