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进来吧。”林墨代为传话。
沈玉楼深吸一口气,领着工匠们鱼贯而入。
觐见过程比想象中顺利。
摄政王问得很细。
问造船的,从龙骨选材到帆索规制,从水密隔舱到抗风浪设计;
问织机的,从梭机改良到提花技艺,从蚕丝处理到染料配方;
问冶铁的,更是直接问到了鼓风炉的改良、淬火工艺的改进……
工匠们起初紧张,但说到本行,个个如数家珍,越说越顺畅。
有位老船匠甚至当场画起了草图,讲解一种新式船尾舵的设计。摄政王听得认真,不时追问细节,甚至还提出几个连老匠人都要思索片刻的问题。
沈玉楼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暗暗吃惊。他本以为摄政王只是做个姿态,没想到对方对工匠技艺的了解如此深入。那些问题,绝不是外行人能问出来的。
一个时辰过去,问话才告一段落。
陈九斤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苏州工匠,名不虚传。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本王回京后,会奏请朝廷,设立‘匠作司’,专司技艺研究与推广。到时,还要仰仗诸位。”
工匠们受宠若惊,连连躬身道谢。
沈玉楼见时机成熟,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苏州不仅匠艺精湛,文风亦盛。今日园中细雨初歇,景致清雅,不知可否容人献上一曲,以助雅兴?”
陈九斤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哦?沈公子还准备了余兴节目?”
“不敢。”沈玉楼态度恭谨,“只是恰巧有位琴艺尚可的姑娘在园中做客,若王爷不弃……”
“既然来了,便请来一见。”陈九斤淡淡道。
沈玉楼心中一喜,示意阿福去请人。
不多时,陈婉如在侍女搀扶下款款而来。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衣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白玉簪,素净雅致。怀中抱着一张古琴,行走间裙裾微动,确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淑女风范。
她走到轩中,盈盈下拜:“民女陈婉如,拜见王爷。”
声音轻柔,举止得体。
沈玉楼暗中点头。这几日的调教没有白费。
“免礼。”陈九斤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听闻姑娘琴艺不俗,不知今日欲奏何曲?”
“回王爷,民女献上一曲《平沙落雁》。”陈婉如声音平静,不见紧张。
她在轩中设好的琴案前坐下,调试琴弦,片刻后,琴声响起。
的确是好琴艺。指法娴熟,音韵悠扬,将秋日沙洲、雁阵南飞的意境表现得淋漓尽致。连在座的几位官员都微微颔首,露出欣赏之色。
沈玉楼暗中观察摄政王的反应。
陈九斤闭目聆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节拍。一曲终了,他睁开眼,点头赞道:“不错。姑娘琴艺已得其中三昧,难得。”
陈婉如起身行礼:“王爷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