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以为这就是赢了吗?
你查我的账,查得如此尽心尽力。可你自己的手,就真的那么干净吗?
沈玉楼的日子越发难过了。
沈玉庭接手他名下产业后,第一件事便是彻查所有账目,但凡有丝毫疑点,相关管事伙计一律清退,换上了他自己的人。不过半月,沈玉楼经营数年的那点班底,便被拆得七零八落。
这还不算完。
前日,沈万山将他唤去,沉着脸说,沈玉庭查账时发现,沈玉楼前年经手的一笔与徽州茶商的交易,合同有漏洞,险些让沈家损失五千两。虽最终补救回来,但足见其“粗疏大意,不堪重任”。
昨日,沈玉庭又以“整顿家风”为由,提出沈家各房月例需重新核定。沈玉楼作为“待罪思过”之子,月例直接减半,连身边伺候的人也被裁撤了两个。
今日一早,沈玉庭更是亲自来到听竹轩,当着沈玉楼的面,带走了他书房里几方上好的端砚和一套前朝紫砂茶具,美其名曰“府中公用,暂借登记”。
每一步,都在压缩沈玉楼的生存空间,都在向全府上下宣告:这位二少爷,彻底失势了。
沈玉楼全程面无表情,甚至配合地交出了钥匙,只在沈玉庭拿起那把他最喜欢的湘妃竹折扇时,才淡淡说了句:“大哥连这个也要‘公用’?”
沈玉庭手一顿,看了他一眼,将扇子放回原处,温声道:“二弟说笑了,私人物品,自然不动。”
说罢,带着人扬长而去。
沈玉楼独自站在空荡了许多的书房里,看着被翻动过的书架和箱笼,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古怪的笑意。
拿吧,拿吧。
现在拿得越多,将来……摔得越惨。
他走到书架最里侧,挪开几本厚重的《资治通鉴》,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打开,里面不是金银,只有几封密信,和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铜牌。
密信是怜卿让人通过陈记杂货铺辗转送来的。
第一封,写于十日前:“大公子近日频繁密会一何姓官员,查为何文远,曾任山东按察司佥事,鲁王案后调任南直隶按察副使。二人会面多在虎丘别业,屏退左右,内容不详。然何氏离苏后,大公子命心腹沈安暗中采购硝石、硫磺,数量颇巨,皆存入西郊隐秘货栈。”
第二封,五日前:“大公子与徽州盐商赵四海于画舫密谈整夜。赵四海曾因私贩海盐被市舶司缉拿,后不知何故脱罪。其船队常往来东洋、琉球,传闻与海上某些‘无旗’势力有染。密谈后,大公子命账房拨出一笔两万两款项,名目为‘船料预支’,然船厂并未收到。”
第三封,昨日刚送到:“查得西郊货栈看守头目嗜赌,欠下巨债。已设法接触,或可买通。另,大公子似对柳小姐仍未死心,虽表面收敛,然赠药赠物,关切甚密。近日更托夫人名义,赠血燕至李府。”
沈玉楼将三封信一字排开,指尖轻点。
何文远,鲁王旧部。
赵四海,走私盐枭。
硝石硫磺,巨款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