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更混乱的还在后面。一些睡在厢房的倭寇惊醒,慌乱中抓起身旁衣物就穿——却正是靖海营士卒换下的“倭服”。
他们冲出来,见穿倭服者(实为靖海营兵)正在砍杀穿明军服者(实为其他倭寇),不假思索便挥刀“相助”同伙。一时间,庙内倭寇自相残杀,鬼哭狼嚎。
张铁山冷眼旁观,指挥手下趁机扩大战果。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城隍庙化作修罗场。不过一刻钟,盘踞庙内的七八十名倭寇精锐,包括数名头目,被斩杀殆尽。
“点火!发信号!”张铁山一脚踢翻香案,将火把掷向堆满幔帐的角落。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映亮半边城墙。
城外,望眼欲穿的靖海营主力见到火光,喊杀声震天动地,猛扑西门。
守门倭寇本就人心惶惶,见城内火起,主庙方向喊杀激烈,顿时大乱,稍作抵抗便溃散。
城门洞开!
与此同时,散居民宅的倭寇听到动静,惊惶集结,试图反扑或逃窜。
但张铁山已率精锐夺占庙宇制高点,以火铳弓弩封锁街巷。冲进来的靖海营主力分路清剿,巷战激烈却呈一面倒之势。
残余倭寇见大势已去,拼死冲向东门,妄图逃往海边,抢船入海。那里果然藏着几条抢来的渔船。
当他们狼狈爬上船,撑离岸边数十丈时,张铁山已率追兵赶至海滩。
海风凛冽,波涛汹涌。倭寇船上发出劫后余生的怪笑。
张铁山眯眼望着那几条船,忽然抬手:“火箭!”
数十支绑缚油布、点燃的箭矢,被强弓射出,划过夜空,落向倭船。虽然多数落入海中,但仍有几支钉在船帆、船舷上,燃起小火。
就在这时,黑暗的海面上,突然亮起一片灯火!徐渭协调的闽浙水师战船,如期而至,堵死了外海去路。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船上有火。倭寇绝望嚎叫。
一条较小的倭船慌乱中转向过急,竟被一个浪头打翻,瞬间沉没。
另外两条也被水师战船围住,跳帮接舷,喊杀声和惨叫声很快被海风吞没。
晨曦微露时,镇海卫的战事基本平息。
城墙上下,街道巷陌,到处是倭寇的尸体。
幸存百姓从藏身地战战兢兢地走出,看着那些熟悉的、此刻却布满血污的靖海营面孔,先是茫然,继而爆发出震天的哭号与欢呼。
张铁山登上残破的城楼,远眺重归平静的海面。此战,靖海营阵亡二十七人,伤近百,但斩倭寇四百余,俘数十,夺回重镇,可谓大捷。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喜悦。
镇海卫收复了,可像刘承宗这样的蠢虫,沿海还有多少?
倭寇此番受重创,但根基未动,来自海上的威胁依然如悬顶之剑。
副将来报:“将军,在海边发现一块巨石,似是从旁侧山崖新近滚落,恰好砸毁了倭寇一条沉船。百姓传说……是将军怒吼,震落山石,天诛倭寇。”
张铁山摇头。他岂信这些神怪之说?必是战前倭寇炸塌水门,或昨日火炮震动,导致山石松动滑落,恰巧于此时坠海。
但看着周围军民眼中那近乎虔诚的振奋与希望,他心念微动。
“拿笔墨来。”他沉声道。
亲兵奉上笔墨。张铁山走到那块屹立海边的巨石前,略一沉吟,挥毫泼墨,三个饱含力道的魏碑大字跃然石上:
镇海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