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有人用东瀛语惊呼。
但已经晚了。小船本就不大,这浪来得又猛又急。
船体剧烈倾斜,龙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陈九斤感到身体瞬间失衡,沿着湿滑的甲板滚落!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
求生的本能让他四肢开始无意识地挣动,但厚重的甲胄却像石头一样拖着他向下沉去。
耳边是模糊的落水声、惊呼声、以及海水灌入船舱的汩汩声。
黑暗,无边的黑暗和冰冷包裹了他。肺部的空气在迅速耗尽,胸口火辣辣地疼痛。
混沌的脑海中,最后掠过的竟是慕容宸温柔的眼眸,楚红绫戎装的身影,还有那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稚嫩的脸庞……
要死了吗?死在这异国冰冷的海底?
意识,终于彻底被深海的黑暗吞噬。
岸上,火把通明。
张铁山勒住气喘吁吁的战马,死死盯着海面上那艘倾覆的小船残骸,以及附近翻涌的浪花。
几名擅长水性的青萍卫已经毫不犹豫地跳入海中搜寻。
“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铁山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惶急。
海风呜咽,浪潮一声声拍打着礁石,仿佛在叹息。远处,长崎城的火光仍未熄灭,映红了半边天际。
而冰冷的海水之下,大胤摄政王陈九斤的命运,如同这沉入海底的船骸一般,坠入了未知的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陈九斤再次醒来时。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几次颤动,才勉强掀开一线。
模糊的视野里,是低矮、深色的木梁,被岁月熏成焦褐,横亘在头顶。
身下是坚硬的、略有弹性的铺垫,触感粗糙——榻榻米。
他试图转动脖颈,一阵剧烈的酸痛从肩颈传来,伴随着眩晕。他闷哼一声,停下了动作,只是缓缓移动眼珠,谨慎地观察。
这是一间极其狭小的和室。他身下是一张简陋的铺位,铺着素色但洗得发白的薄褥。
唯一的光源,来自纸门上方一扇极小、极高、被木条钉死的气窗。
昏黄的天光从木条缝隙挤进来,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明亮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
看不清时辰,但那光的质地,像是午后,或是清晨。
他没死。
那么,这里是……东瀛村町?
此时,纸门外廊下,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
接着,传来一个女声:
“お目覚めなさい。”(您醒了。)
陈九斤躺在简陋的榻榻米上,听到那句“お目覚めなさい”,心头先是微微一紧。
这东瀛语……他竟听懂了。
不是因为他曾学过——而是在穿越前的记忆里,某些“岛国小电影”看多了,多少记住了一些最简单的词汇。
他凝神屏息,只见纸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随即,一个身影小心地挪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件洗得发白、打着细密补丁的靛蓝色麻布和服,宽大的腰带(帯)在腰后打着一个朴素的太鼓结。
视线向上,陈九斤不由得一怔。
那是一位约莫二十四五的妇人,身形比起东瀛女子常见的娇小,显得丰腴而饱满。
和服的前襟因劳作微微敞开些许,露出丰润的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