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工坊院中,看着那些忙碌的匠人。
陶瓷工坊从老陶一家三口,发展到一百多人。从一座试验窑,发展到五座正规窑。从烧粗陶,到烧出青花瓷。
这条路,走得很稳。
但接五百套国礼订单……步子会不会太大了?
“奥马尔,”李辰转身,“这订单,可以接。但有条件。”
“城主您说!”
“第一,交货期延长到四个月。我们要保证质量,不能赶工。”
“第二,先收三成定金。尾款交货时付清。第三,包装运输我们负责,但风险共担——路上如有损坏,我们补货,但运费对方承担。”
“行!这些条件都合理!”奥马尔拍胸脯,“我这就回信!”
“还有,”李辰叫住他,“告诉大食国使者,云雾瓷是限量生产的。这次五百套是特例,以后每年最多供应一百套。物以稀为贵。”
奥马尔眼睛一亮:“懂了!城主这是要吊着他们!”
奥马尔去写信了。
李辰把老陶和陶小桃叫来。
“老陶,大食国订五百套青花瓷,四个月交货,工坊要扩产。你再建两座窑,招五十个学徒。钱从账上支。”
老陶有些紧张:“城主,这么多人……我管得过来吗?”
“让小桃帮你。”李辰看向陶小桃,“小桃姑娘现在管绘图间管得很好,可以再管一部分制坯和修坯。你父女俩分工——你管烧制和技术,小桃管生产和品质。”
陶小桃脸一红:“我……我能行吗?”
“能行,我看过你画的图,看过你修的坯,心思细,手艺精。管理生产,需要的正是这份细心。”
陶小桃看向父亲。老陶点点头:“城主信任,咱们就干!”
事情定了。工坊开始扩建。
两天后,新窑动工,招募学徒的告示贴出去,半天就招满了人——都是城里和百花镇的年轻人,有些有绘画基础,有些手巧。
陶小桃开始培训新学徒。
这姑娘平时话少,但教起人来有条有理。从认土、和泥开始,一步步教。
“瓷土要陈腐三个月以上,才能用。”陶小桃捧着一块陈腐好的瓷泥,“你看这泥,细腻,均匀,没有气泡。这样的泥,烧出来的瓷器才不容易开裂。”
新学徒们认真听着,记着。
陶婶在旁看着女儿,眼里满是骄傲。转头对老陶小声说:“瞧见没?小桃多能干!城主都看重她!”
老陶这次没反驳,只是点点头。
是啊,女儿确实能干。才十八岁,就能管几十号人,能把瓷器画得那么美,能把生产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样的女儿……配得上任何人。
扩建的同时,生产也没停。
第五座新窑烧的第一窑,出了件精品——青花龙纹大盘。
盘径一尺二寸,盘心绘着一条五爪青龙,龙身盘旋,龙目炯炯,周围祥云缭绕。青花发色浓艳,釉面温润,龙纹栩栩如生。
这是陶小桃亲手画的。画了三天,改了七稿。
“这盘子……”老陶捧着盘子,手都在抖,“这能当传世之宝了。”
李辰来看时,也惊叹:“这工艺,放到景德镇也是顶尖。”
“城主,”陶小桃轻声说,“这盘子……我想送给您。”
“送我?”
“嗯。”陶小桃低头,“没有城主收留,我们一家还在逃难。没有城主信任,爹的手艺施展不开。这盘子……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
这工坊就是李辰的,陶小桃说的送,就是连制作这个盘子的工钱都不要了的意思。
“好,我收下。不过这盘子太贵重,我摆着也是暴殄天物。这样吧——我转送给姬老夫人。她老人家识货,会喜欢。”
陶小桃眼睛亮了:“那位……很厉害的老人家?”
“对。”李辰道,“她会明白这盘子的价值,也会明白你们的心意。”
盘子仔细包装,连同李辰的信,一起送往洛邑。
信里,李辰特意提了一句:“此盘为陶氏女小桃亲手绘制,技艺已臻化境。陶氏一门,忠厚勤勉,技艺传承,实为遗忘之城之幸。”
这话,既是说给姬玉贞听的,也是说给陶家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