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马尔罕王宫。
哈里发阿拔斯坐在铺着软垫的窗边,手里端着杯薄荷茶,看着庭院里正在指挥仆人搬运箱笼的李嫣然。
那位中原女子穿着大食风格的简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正用流利的大食语交代着什么。仆人们恭恭敬敬听着,不时点头。
“她真留下来了?”阿拔斯抿了口茶,问身旁的穆萨。
“留下来了。”穆萨恭敬地站在一旁,“昨天李辰启程回国,李嫣然正式接任镇西侯国驻西域全权代表。这是委任文书副本。”
穆萨递上一卷羊皮纸。阿拔斯接过来扫了几眼,笑了:“‘授予李嫣然全权处理镇西侯国在西域一切商贸外交事宜,所行所言皆代表镇西侯李辰本人’……这权限给得不小啊。”
“李辰确实信任她。”穆萨道,“临行前特意交代,让我们务必保证李嫣然的安全。”
阿拔斯放下文书,继续看向窗外:“你怎么看这事?”
穆萨沉吟片刻:“表面看,是为了钱庄能长期稳定运营。李嫣然通晓西域语言风俗,熟悉商贸,又有夫人身份,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往深了想……”
“往深了想,李辰还是不放心。”
阿拔斯接过话头,“钱庄开在大食国,用的是万花钞,存的是各国商人的金银。这么大一块肥肉放在别人地盘上,换成我也不放心。派个最信任的人盯着,合情合理。”
穆萨点头:“陛下英明。不过臣以为,李辰此举也不全是防备。两国结盟,互派常驻代表,本就是加深联系的方式。中原有句话叫‘远亲不如近邻’,经常走动,关系才能更紧密。”
“这倒是。”阿拔斯笑了,“而且派个女子来,有意思。女子心思细,处事柔,不容易起冲突。要是派个武将或文官来,说不定哪天就闹出外交纠纷了。”
庭院里,李嫣然似乎交代完了事情,转身朝王宫方向走来。她走路时腰背挺直,步伐稳健,既有中原女子的端庄,又有西域女子的利落。
阿拔斯问:“朝中大臣们怎么说?”
“有几种看法,财政大臣觉得是好事,李嫣然懂商贸,以后沟通方便。军务大臣认为这是李辰在西域埋下的钉子,将来若有变故,李嫣然就是内应。还有几位老臣觉得……李辰这是防着我们,怕钱庄的利润被大食国独吞。”
“你怎么回应他们的?”
“臣说,国与国交往,本就是利益的交换。”
“镇西侯国需要我们保障商路安全,我们需要万花钞带来的商贸便利。李嫣然留在这里,既能让李辰安心,也能让我们随时了解镇西侯国的动向。这是双赢。”
阿拔斯满意地点头:“说得好。告诉那些大臣,别整天疑神疑鬼。李嫣然在撒马尔罕,吃我们的,住我们的,用我们的护卫。她若真有什么异动,我们随时能察觉。反之,她若真心合作,我们也能得到好处。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这时,侍从通报:“陛下,李姑娘求见。”
“请她进来。”
李嫣然走进房间,行了个标准的大食礼:“见过哈里发陛下。”
“李姑娘不必多礼。”阿拔斯示意她坐,“安顿得怎么样了?”
“托陛下的福,一切顺利。”李嫣然在软垫上坐下,“府邸已经收拾妥当,护卫也安排好了。钱庄那边,新规已经施行,有几个想捣乱的托儿都撤了。”
“没有什么大问题吧?”阿拔斯挑眉。
“只是些小把戏,吓一吓就退了,倒是查出些有意思的事——那几个人的雇主,跟西突厥的商队有来往。”
阿拔斯和穆萨对视一眼。
“西突厥?”阿拔斯眼神微冷,“手伸得真长。”
“所以妾身更要留下来,西域局势复杂,各方势力都想在钱庄这块肥肉上咬一口。妾身在这里,至少能帮陛下挡掉一些明枪暗箭。”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明立场,又卖了个人情。
阿拔斯笑了:“李姑娘真是明白人。好,以后你在撒马尔罕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穆萨会全力配合。”
“多谢陛下。”
又聊了些钱庄的细节,李嫣然告辞离开。
等她走远,阿拔斯对穆萨说:“这女子不简单。聪明,懂事,还有胆识。李辰有福气啊。”
穆萨点头:“确实。不过陛下,西突厥那边……”
“加强监视,李嫣然说得对,西域不太平。有她在前面挡着,我们也能少些麻烦。”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新洛城。
十一月的北风已经带着寒意,但桃花源里依然温暖如春。温泉池边的凉亭里,柳如烟、玉娘、花家姐妹、韩梦雨几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石桌上摆着茶点和刚收到的书信。
“侯爷已经离开撒马尔罕,正在返程路上。”柳如烟放下信,眉头微蹙,“预计月底能到。”
玉娘磕着瓜子:“信上说没说,那个李嫣然什么时候到?”
“没说。”柳如烟摇头,“只说使团启程回国,李嫣然留在了撒马尔罕。”
“留下了?”花倾月放下茶杯,“什么意思?”
花弄影也凑过来:“不是说好要当十四夫人吗?怎么留在西域不回来了?”
韩梦雨轻声道:“或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信上写得很清楚——‘李嫣然夫人接任镇西侯国驻西域全权代表,常驻撒马尔罕’。”柳如烟指着信上的字,“这是正式任命。”
几个女人面面相觑。
玉娘先笑出声:“有意思。人家都是往侯爷身边凑,她倒好,侯爷前脚走,她后脚就留在了万里之外。这是唱的哪出?”
“会不会是……侯爷没看上她?”
“不可能,信上说,李嫣然在西域立了大功,帮侯爷签了盟约,开了钱庄。侯爷要是不喜欢她,能给她这么大权力?”
“那她为什么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