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大山深处,野狼谷。
胡老三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图纸,图纸上画着这条路的规划线,可眼前这道山梁,硬生生把线拦腰斩断。
李辰站在他旁边,望着眼前这道陡峭的山壁,沉默了好一会儿。
“过不去?”
胡老三摇摇头,指着图纸上的标注。
“王爷,不是过不去,是得绕。您看这儿,如果直着翻过去,坡度太陡,车马根本上不去。得从东边绕,多走二十里。”
李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东边是一片密林,林子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另一道山梁。
“绕过去要多长时间?”
胡老三苦笑。
“勘测得重新做,路线得重新画,少说得多花一个月。而且那片林子,下头的人进去看了,全是沼泽,一踩一个坑。要过那片林子,得先排水,填土,铺路,这工程量……”
他叹了口气,没往下说。
“一个月就一个月,该绕就得绕。沼泽的事,让工兵想办法,咱们有经验。”
胡老三点点头,正要说话,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
两人抬头望去,只见山脚下聚集了几十个人,正跟勘测队的工匠推搡争吵。那些人穿着山里人的衣裳,手里拿着锄头柴刀,情绪激动得很。
李辰脸色一变,快步往山下走去。
山脚下,一个满脸胡子的汉子正揪着工匠的衣领,嘴里骂骂咧咧。
“老子让你们在这儿乱挖了吗?这是我们寨子的祖坟山,动一下试试!”
那工匠被揪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李辰走过去,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
“这位大哥,有话好好说,先松手。”
那汉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那个唐王?”
“是我。”
那汉子松开手,那工匠跌跌撞撞退到一边,大口喘气。
汉子盯着李辰,眼睛里满是敌意。
“唐王,我敬你是条汉子,可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我们寨子的祖坟在这山上埋了几百年,你说挖就挖?”
李辰看了看周围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脸上都是愤怒和戒备。
“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我叫岩刚,是山下寨子的头人。”
“岩刚头人,咱们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说什么?你们平地人,仗着有火铳,有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想来挖我们祖坟?门都没有!”
旁边那些人纷纷附和。
“对!门都没有!”
“让他们滚回去!”
李辰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
“岩刚头人,我李辰说话算话。这条路由你们南越的头人们一起议定的,三十七个头人都点了头。你们寨子的祖坟在哪儿,咱们可以绕过去,绝不碰一下。”
“绕过去?真的?”
李辰点头。
“真的。勘测队刚才就在商量这事儿。这条路非修不可,可咱们也绝不动你们祖坟。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带我去看看祖坟的位置,咱们现场商量怎么绕。”
岩刚狐疑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
“你一个人跟我去?”
“就我一个人。你挑几个弟兄跟着,我要是耍花样,你们随时动手。”
岩刚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走吧。”
两人带着几个寨民,沿着山脚走了半个时辰,来到一片山坡上。山坡上长着几棵老松树,树下立着几十块石碑,有大有小,有的已经风化得看不清字迹。
岩刚指着那片石碑说:
“这就是我们寨子历代头人的坟。从三百年前第一代头人开始,都埋在这儿。”
李辰走过去,在石碑前站定,认认真真鞠了三个躬。
岩刚愣住了。
李辰转过身,看着他说:
“岩刚头人,这是你们的先人,该敬。”
岩刚的脸色缓和了些。
“你……你倒是懂规矩。”
“规矩不分山里平地,敬先人是做人本分。咱们的路,从这儿往西绕三十丈,从山那边过去,绝不动这片坟地一根草。你看行不行?”
岩刚看了看西边,那是一片荒地,长满了杂草,没什么特别的。
“那边倒是可以。可万一你们以后反悔呢?”
李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又掏出炭笔,当场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是地图,这是你们祖坟的位置。我现在就写下来,画押,立字据。将来谁要是敢动这片坟地,你拿这字据来找我,我亲手处置他。”
岩刚看着那张地图,看着李辰认认真真写下每一个字,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他把字据递给岩刚。
“收好。”
岩刚接过,看了半天,抬起头看着李辰。
“唐王,你是个实在人。我岩刚服你。”
“服不服的不要紧,把事儿办成就行。等路修好了,你们寨子的山货能运出去卖钱,山外的粮食布匹能运进来便宜买,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到时候你再谢我不迟。”
“唐王,你说的那个好日子,真的能来?”
“能。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一定能来。”
岩刚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身后那些人说:
“都回去吧。唐王是好人,咱们信他。”
那些人互相看看,慢慢散了。
岩刚把那字据小心地叠好,揣进怀里。
“唐王,以后有用得着我岩刚的地方,尽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