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商人阿巴斯坐在左边,大食商人哈桑坐在右边,龟兹、疏勒、于阗的商人坐在中间。个个穿戴整齐,表情严肃,像是来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李嫣然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几个管事。
韩擎站在门口,腰里挎着刀,威风凛凛。
李嫣然先开口。“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云雾茶的事。”
翻译把话翻过去,众人纷纷点头。
“规矩先说清楚。云雾茶不包圆。谁都能买,但每个人不能买超过一定的数量。今年的春茶,一共只有三百斤。每个人最多能买五十斤。”
阿巴斯先开口,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说:“他说,五十斤太少了。他愿意出更高的价钱,多买一些。”
李嫣然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茶只有这么多。今年是头一年,产量少。明年茶园扩大了,产量就上来了。到时候,大家都能多买。”
阿巴斯又问了几句,翻译说:“他问,明年能有多少?”
“明年至少能翻一番。六百斤。”
阿巴斯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哈桑也开口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说:“他说,他同意规矩。可他有个请求,能不能让他先尝尝今年的茶?”
李嫣然笑了。“能。今天就是让大家尝的。”
她一挥手,几个管事端着茶盘上来。
每人面前放了一杯刚泡好的云雾茶。
茶汤清澈,香气扑鼻,整个议事厅都弥漫着一股清雅的兰花香。
阿巴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哈桑也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些龟兹、疏勒、于阗的商人,一个个喝得眼睛发亮,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
阿巴斯睁开眼睛,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说:“他说,这茶比他在疏勒国喝到的还要好。他问,这是今年的新茶?”
李嫣然点点头。“对。今年新采的谷雨尖,最好的那一批。”
阿巴斯又问了几句,翻译说:“他问,价钱怎么算?”
“拍卖会的规矩,价高者得。上回在月亮城,最好的那一罐,拍到四百两银子。现在的行情,你们自己定。”
阿巴斯和哈桑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
旁边的龟兹商人开口,说的是中原话,虽然生硬,但能听懂。
“夫人,在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嫣然看着他。“请说。”
“云雾茶是好茶,可西域那边,知道的人还不多。光靠咱们几个商人,卖不出大价钱。不如让唐王跟西域各国的国王打个招呼,让他们也来买。国王买了,底下的人就跟着买。底下的人买了,名声就出去了。”
李嫣然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
哈桑也开口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说:“他说,他可以把云雾茶推荐给大食国的国王。国王最喜欢喝茶,肯定会喜欢的。”
阿巴斯也不甘落后,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说:“他说,他也可以推荐给波斯的国王。波斯国王虽然喜欢喝红茶,可云雾茶这么好,他一定会喜欢的。”
李嫣然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年先卖三百斤。明年产量上来,再扩大。各位把茶带回去,让你们的国王尝尝。喜欢了,明年多来订货。”
众人纷纷点头,阿巴斯和哈桑对视一眼,都笑了。
散了会,阿巴斯又留下来,磨磨蹭蹭的,像是有话要说。
李嫣然问他还有什么事,他叽里咕噜说了一通。翻译说:“他说,他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他见见唐王?他有件宝贝,想献给唐王。”
“什么宝贝?”
阿巴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嫣然看了一眼,说这太贵重了,她不能做主。
阿巴斯说不是送给夫人的,是送给唐王的。
李嫣然笑了,说唐王在月亮城,等他来了再说。
阿巴斯点点头,把盒子收好,行了个礼,退下去了。
傍晚,李嫣然站在城楼上,望着西边的方向。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是连绵的沙漠和戈壁。
那些胡商的骆驼队,正排着队出城,往西边走去。驼铃声叮叮当当的,在晚风里飘得很远。
韩擎走上来,站在她身边。“夫人,今天的会开得不错。”
李嫣然点点头。“是不错。可咱们也得加把劲。明年产量要翻一番,得提前准备。”
“月亮城那边已经在扩茶园了。陈师傅说,明年至少能采六百斤。”
“那就好。”
韩擎又问:“那个阿巴斯的红宝石,您真不要?”
李嫣然笑了。“那是送给唐王的,我怎么能要?”
“唐王又不在。您替他收了,也是一样。”
李嫣然摇摇头。“不一样。唐王在月亮城,有的是好东西。这颗宝石,他未必看得上。可要是收了,就显得咱们贪。”
韩擎若有所思。“夫人说得对。”
两人站在城楼上,看着最后一支骆驼队消失在暮色里。
驼铃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