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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济城,工坊工地。
天刚亮,李辰就站在了码头东边那片空地上。
秀云拿着图纸,蹲在地上钉木桩,一根一根钉得笔直。
李小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在木桩之间拉线,拉得绷紧。墨燃蹲在旁边,抽着烟袋,眯着眼睛看。
妞妞从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片,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爹,你看我画的工坊,比秀云小姨画的还大。”
李辰接过木片看了一眼。一个大方框,里面画了几个小方框,旁边写着“电灯工坊”“电线工坊”“开关工坊”。
字歪歪扭扭的,可能认出来。“画得不错。可尺寸不对。电灯工坊八亩,你画了十六亩。太大了,浪费地。”
妞妞嘟着嘴。“大了不好吗?大了宽敞。”
“大了浪费。地留着,以后建别的。”
妞妞不嘟嘴了,蹲在地上,用树枝重新画。
秀云走过来,手里拿着图纸。“唐王,木桩钉好了。四十六根,一个坑都没偏。”
李辰看了看。木桩一排排的,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兵。“秀云,你以前钉过桩?”
秀云摇头。“没有。姐姐教过我画图,没教过钉桩。可我觉得,钉桩跟画图一样,尺寸对了就行。”
李小婉从后面探出头来。“哥哥,线也拉好了。横平竖直,一点都不歪。”
李辰蹲下来,用眼睛瞄了瞄。线拉得确实直,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从怀里掏出一根绳子,绳子是他自己做的,三尺长,从新洛带来的。
用绳子量了量木桩之间的距离。第一根到第二根,十丈,没错。第二根到第三根,十丈,也没错。可量到第五根的时候,不对劲了。九丈九尺五寸。差了五寸。
“小婉,这根桩,谁钉的?”
李小婉脸白了。“我……我钉的。秀云姐画好了位置,我照着钉。可我看错了尺寸,把十丈看成了九丈九尺五寸。”
秀云走过来,看了看图纸,又看了看木桩。“图纸上写的是十丈。小婉看错了。”
李辰没发火,蹲下来,用绳子量了量那根桩。“差了五寸。五寸不大,可工坊是按尺寸建的。这根桩偏了,墙就歪了。”
李小婉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哥哥,我错了。我重新钉。”
李辰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不用重新钉。五寸,差得不多。墙砌的时候,找补一下就行。可你得记住,尺寸差一点,东西就差很多。做电线,铜线粗一点细一点,导电就不一样。做灯泡,灯丝长一点短一点,亮度就不一样。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哥哥,我记住了。”
妞妞蹲在旁边,听着这话,抬起头。“爹,什么叫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就是差一根头发丝那么细,错一千里那么远。”
妞妞在本子上写了一句“差一根头发丝,错一千里”。
墨燃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王爷,您说的这个尺寸,老朽深有体会。做发电机,轴心偏一丁点,轮子转起来就晃。晃厉害了,轴承就坏了。轴承坏了,整个机器就废了。可问题是,咱们现在量尺寸,用的都是绳子、木尺、竹尺。绳子会松,木尺会缩,竹尺会弯。量小东西还行,量大了就不准。”
李辰点头。“对。所以咱们需要一样东西。标准尺。”
“标准尺?什么是标准尺?”
李辰从怀里掏出那根三尺长的绳子。“这就是尺。可这是绳子做的,会松会紧,天热了松,天冷了紧。不准。标准尺,得是铁的,或者钢的,不受热不受冷,永远那么长。一尺就是一尺,一寸就是一寸,一毫就是一毫。走到哪儿都一样。”
“铁尺就能准?”
李辰摇头。“铁也会热胀冷缩。可比绳子强多了。关键不是铁,是刻度。一尺到底多长,一寸到底多长,得定死了。全天下都用同一个尺子量东西,做出来的零件才能互换。你做的螺丝,我能拧上。我做的螺母,你能用。”
李小婉问。“哥哥,那这个标准尺,怎么定?”
“定一尺,就照咱们现在用的木尺来。木尺多长,铁尺就多长。可木尺本身就不准。得找个更准的东西。”
妞妞举手。“爹,用太阳!太阳每天升起来落下去,不变。”
李辰笑了。“太阳不变,可测太阳的仪器会变。得用另一种东西。光。光的速度不变。可光太快了,一眨眼跑几万里。咱们测不了。”
墨燃挠头。“王爷,您说的这些,老朽听不懂。您就说,标准尺怎么做吧。”
李辰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线。“先做一根铁棍,三尺长。用木尺量,量准了。然后在铁棍上刻刻度。一尺一格,一寸一格,一分一格。刻好了,这就是标准尺。以后所有的尺子,都照这根铁棍做。”
秀云问。“那这根铁棍怎么保证准?”
“用天平。铁棍的重量,跟同样长度的水银柱的重量,有个固定比例。可水银柱也不好弄。先凑合用,以后慢慢改进。”
李小婉点头。“懂了。先有个尺子,比没有强。”
李辰站起来。“第二样东西。车床。”
墨燃问。“车床是什么?”
“就是做机器零件的机器。轴啊,轮啊,齿轮啊,螺丝啊,螺母啊,都得用车床车出来。手工做,慢,不准。车床做,快,准。”
秀云问。“车床长什么样?”
李辰蹲下来,又在地上画了一张图。一个架子,上面架着一根轴,轴的一端有个轮子,用手摇。轴的前面有个刀架,刀架上装着一把刀。把铁棒夹在轴上,摇轮子,铁棒转,刀往前推,铁屑就掉下来,铁棒就车圆了。
“这叫木车床。木头做的,手摇的。能车小东西。”
墨燃蹲在地上看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王爷,这东西,老朽能做。可做出来,精度不够。车出来的轴,还是偏。”
李辰点头。“对。精度不够。所以得做铁车床。铁架子,铁轴,铁刀。结实,不晃。”
“做铁车床,得有车床。没有车床,怎么做车床?”
李辰笑了。“这就是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先做木头的,凑合用。木头车床车出铁零件,铁零件攒成铁车床。铁车床再车更好的零件,做更好的车床。一步一步来。”
李小婉眼睛亮了。“哥哥,这叫以战养战?”
李辰点头。“对。以战养战。先有粗的,再有细的。先有笨的,再有巧的。”
秀云站起来。“唐王,那咱们先从哪儿开始?”
“先从标准尺开始。墨先生,您找根铁棍,三尺长,手指粗。用木尺量好了,刻上刻度。刻细一点,一毫一毫地刻。”
“行。老朽去找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