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中原,清河镇。
山海茶馆的生意渐渐稳定下来。这日午后,几个常来听书的茶客闲聊,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几个月前京城的一些传闻。
“听说了吗?北边边军前阵子肃清了一批影楼的暗桩,据说领头的是殷破军将军。”一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压低声音,“我有个表亲在边军当差,说那一仗打得惨烈,殷将军都受了重伤。”
另一个茶客接口:“我也听说了,还折了不少好手。好像有个特别擅长追踪潜伏的年轻人,叫什么……追命?就是跟在那个沈义士身边的那个,据说也……”
话没说完,柜台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众人转头,见赵铁柱正弯腰捡拾地上的碎瓷片——一只茶杯从他手中滑落了。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默默将碎片收拾干净,又取了一只新杯,继续擦拭。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王栓从后厨出来,见状清了清嗓子:“各位客官,今日新到了一批云雾茶,我给大家沏上尝尝?”他笑着打圆场,眼神却瞥向柜台后的赵铁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话题很快被岔开,但那个名字带来的沉重,却在茶馆里停留了片刻。
北疆,边军大营。
殷破军站在营帐外,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胸口的伤已愈合大半,但每逢阴雨天,那道被影楼狩首留下的伤口仍会隐隐作痛。
三个月前,追命历尽艰险,终于将沈默的密信送到北疆。信中详细说明了影楼的阴谋和祖源之战的计划,并请求殷破军在北线牵制影楼势力,防止他们南下增援。
追命送完信后没有立刻离开。他说:“沈先生让我留在北疆,协助将军。”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就这样留了下来。
之后的一个多月,追命凭借他出色的潜行追踪能力,协助殷破军拔除了影楼在北疆布下的三处重要暗桩据点。每次行动他都冲在最前,撤退时总在最后掩护。
直到最后一次行动——围剿影楼设在黑风峡谷的秘密联络点。情报有误,据点里的敌人比预估的多了一倍,还有两名狩首级别的头目坐镇。
那一战打得惨烈。殷破军率主力正面强攻,追命带一队精锐从侧翼迂回突袭。计划原本顺利,但就在即将合围时,据点深处突然爆发出诡异的幽冥波动——影楼的人启动了某种自毁阵法。
关键时刻,追命发现阵法核心处埋藏着大量能引发山崩的爆裂符石。一旦阵法完全激发,整个峡谷都可能坍塌,届时不仅剿敌失败,殷破军的主力也会被埋。
没有犹豫,追命带着两名亲卫强行突入阵法核心。他们用身体挡住了最关键的几个符文节点,为外围的弟兄争取到了拆解其他符石的时间。
阵法被破坏了,据点被攻陷了。
但追命和那两名亲卫,永远留在了黑风峡谷的乱石堆下。
殷破军记得找到追命遗体时的情景。那个年轻人背靠着一块岩石,手中还紧握着他的弩,弩箭指向阵法核心的方向。身下压着三枚已被破坏的爆裂符石。
他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挡住了最后的风险。
战后清理战场时,在追命靠坐的那块岩石背面,发现了他用匕首刻下的最后讯息,字迹潦草却清晰:“北线已清,可南下。”
殷破军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追命用生命完成了沈默交给他的任务——肃清北线威胁,确保南疆主战场没有后顾之忧。
南疆,祖源之地深处。
星椋从星象观测中抬头,望向石床上沉睡的殿下。三个月来,她日复一日地守在这里,记录着新规则的演变,也守护着这位付出一切的女子。
殿下的容颜苍老,呼吸微弱,但生命体征在顾清精心调配的药物和新规则环境的滋养下,保持着不可思议的稳定。有时候,星椋甚至觉得殿下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但那也许只是光影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