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汴京,御史台。
御史中丞王禹偁正在处理公务,一名下属拿着一个竹筒走了进来,低声道:“大人,太原那边送来的密报,是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说是张鉴大人亲笔所写。”王禹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立刻放下手中的公文,接过竹筒。他与张鉴本就有旧交,此次张鉴前往太原监军,两人便约定,若有重要情况,便通过隐秘渠道传递消息。
王禹偁打开竹筒,取出密报,仔细阅读起来。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愤怒。“好一个曹彬!竟敢如此滥用国帑!”王禹偁低声咒骂一句,他深知当今圣上赵光义最看重节俭,尤其痛恨官员滥用公款,这封密报简直是为圣上量身定做的“罪证”。
王禹偁不敢耽搁,立刻拿着密报前往皇宫,求见赵光义。此时赵光义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得知王禹偁有急事求见,便下令让他进来。“陛下,太原急报!”王禹偁走进御书房,单膝跪地,将密报呈了上去。
赵光义放下手中的朱笔,拿起密报,缓缓阅读起来。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赵光义翻阅密报的细微声响。王禹偁跪在地上,低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赵光义的气息越来越沉重,心中不由得暗自窃喜——他知道,曹彬此次必遭重罚。
赵光义看完密报,脸色铁青,猛地将密报拍在案几上,怒声道:“放肆!曹彬好大的胆子!朕派他镇守太原,是让他保卫北疆,不是让他挥霍朕的国库!”他最看重的便是节俭,登基以来,一直致力于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如今得知曹彬在太原如此“铺张浪费”,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
“陛下息怒!”王禹偁连忙劝道,“张鉴大人在密报中称,他多次劝阻曹彬,却被驳回,可见曹彬此人刚愎自用,不听劝谏。如今太原陷入相持,物资紧张,曹彬却依旧滥用昂贵物资,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啊!”
赵光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怒火,目光落在密报上,再次仔细阅读起来。密报中提到的火油、硫磺消耗,霹雳炮火弹的造价,以及犒劳士兵的开支,每一笔都让他心疼不已。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筹集北疆战事的物资,亲自下令削减宫中开支,甚至暂停了一些宫殿的修缮工程,没想到曹彬却如此不懂得珍惜。
“传朕的旨意,立刻召集大臣议事!”赵光义沉声下令。半个时辰后一众大臣齐聚御书房,个个神色凝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赵光义将密报扔在案几上,冷声道:“诸位都看看吧!这是太原监军张鉴送来的密报,曹彬在太原滥用昂贵物资,耗损国帑,你们自己看看!”大臣们纷纷拿起密报传阅,看完后,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薛居正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开口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仅凭一封密报,恐难断定真假。张鉴大人远在太原,或许并不了解战场的实际情况,曹彬将军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什么苦衷能让他如此挥霍?”赵光义怒声道,“霹雳炮火弹造价昂贵,他一发射就是数十枚;火油与硫磺是紧俏物资,他说用就用,还美其名曰夜袭敌营。朕看他就是好大喜功,鲁莽行事!”枢密使曹彬也开口道:“陛下,曹彬将军久经沙场,向来用兵谨慎,或许其中有误会。不如先派人前往太原核实情况,再做决断?”
赵光义却摇了摇头,冷声道:“核实?等到核实清楚,太原的物资恐怕都被他挥霍一空了!张鉴是朕派去的监军,他的话朕信得过!”其实,赵光义心中早已对曹彬有所不满。曹彬是太祖时期的旧将,战功赫赫,威望极高,赵光义登基后,虽依旧重用他,却也暗中提防。如今有了这封密报,正好可以借此打压曹彬的威望。
随后,赵光义便在御书房内,当着众大臣的面,散布起对曹彬不利的言论:“曹彬此人,虽有战功,却不懂节俭,难当大任。此次镇守太原,滥用国帑,若不加以惩戒,恐会助长军中奢靡之风。朕看,等太原战事结束,便将他调回汴京,另行任用!”
大臣们见状,大多不敢反驳,连首相赵普都不置可否。只有次相薛居正还想再劝,却被赵光义冷冷地瞪了一眼,只能无奈地闭上嘴。御书房内的言论,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汴京朝堂。一时间,朝中议论纷纷,不少原本就嫉妒曹彬战功的官员,纷纷借机发难,指责曹彬“滥用职权”“耗损国帑”,曹彬的名声在汴京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而此时的太原城内,曹彬对此一无所知。他依旧每日忙碌于城防与物资调配,与将士们同吃同住,鼓舞士气。他坚信,只要能坚持到朝廷援兵抵达,便能彻底击退契丹军。他从未想过,自己在前线浴血奋战,背后却有人在暗中捅刀子,更没想过,远在汴京的圣上,已经对他产生了不满。
张鉴站在帅府的角落,看着曹彬忙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已经通过货商的回信得知,密报已经顺利送到汴京,并且引起了圣上的震怒。他知道,用不了多久,朝廷的旨意便会送到太原,曹彬的好日子,到头了。而他自己,将会因为“直言进谏”而得到圣上的赏识,从此平步青云。
夜色再次降临,太原城内外依旧一片寂静,只是这份寂静之下,除了战事相持的紧张,还多了一丝来自朝堂的暗流涌动。曹彬立于城楼之上,望着城外的契丹营寨,心中满是坚定;而远在汴京的赵光义,却在御书房内,对着曹彬的名字,满脸怒容;张鉴则在帅府的偏房内,暗自窃喜,等待着曹彬倒台的消息。一场围绕着太原战事的权力博弈,已然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