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中央广场,此刻的空气凝重如铁。
三天时间,在秩序领域的银白光晕向着龙渊城墙一寸寸逼近的倒计时中,以惊人的效率流逝。广场经过了紧急清理和加固,伤痕累累的地面铺上了从废墟中回收的金属板,临时搭建的高台四周,悬挂着各色旗帜——代表龙渊的衔尾蛇战旗、青木墟的藤蔓与灵叶纹章、锈蚀帝国残部的齿轮与红色锈蚀图腾,以及一百三十七面大小不一、图案各异的其他聚集地旗帜。
它们在空中被北风吹得猎猎作响,却诡异地保持着某种规律的飘动节奏——那是秩序领域影响下的征兆,连风都要遵循数学公式。
高台上,林凡站在中央。
他换上了一身朴素的黑色作战服,左臂的衣袖被特意裁短,让那只呈现出混沌星云质感的左手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手掌虚握,星云模型在其中缓缓旋转,一百三十七个文明节点的光芒稳定而冰冷。他的面容在极地惨白的天光下显得轮廓分明,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台下聚集的人群,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审视。
台下,是各文明的代表。
最前排,青木墟的三位长老身穿深绿色藤甲,周身乙木灵能如实质的雾气般缭绕,他们的面容苍老但眼神锐利如古木年轮。旁边,锈蚀帝国的代表是一个身高两米五的机械构装体,代号“铁砧-IV”,暗红色的金属外壳上蚀刻着古老的帝国铭文,独眼式的光学镜头不断调整着焦距,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再往后,是那一百三十七个废土势力的代表。他们有的身穿简陋的皮甲,有的浑身覆盖着变异的角质层,有的甚至只是虚弱的全息投影——他们的据点已在秩序领域的扩张中岌岌可危,无法派出真人。但无论如何,他们都来了。因为林凡通过周镇网络发送的那份“联盟框架草案”和紧随其后的“战况通报”,让所有人都明白:孤立的火种,注定在银白中熄灭。
广场上弥漫着压抑的嗡嗡声,那是低声的交谈、紧张的喘息、武器无意识的碰撞,以及……恐惧。北方天际,那片银白已经清晰可见,它不再只是天边的异色,而是一堵接天连地的、缓缓压来的光墙。光墙之下的大地,正在失去颜色,失去声音,失去一切“不规则”。
“时间到了。”
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通过左手的规则共鸣,清晰地传递到广场上每个人的意识中,直接而冰冷,压过了所有杂音。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旗帜的抖动声。
“我是林凡,龙渊的建立者。”他的开场白简单到近乎粗暴,“你们中的大多数应该听说过我,通过传闻,通过战报,或者通过我左手吞噬你们同胞或敌人的画面。”
他没有试图安抚,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这种直白,反而让台下一些原本心存疑虑的代表稍稍愣住。
“三天前,我从北极零号扇区带回真相。”林凡抬起左手,星云模型投射出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数据核心中的战争记录、熵与古神规则的对抗、内城秩序本质的揭露、以及当前宇宙作为“残响”的结构图,“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两大至高存在——‘熵’代表绝对秩序,‘混沌古神’代表原始混沌——在上次战争后形成的不稳定产物。我们所有的文明、所有的历史、所有的挣扎,在宇宙尺度下,都只是那场永恒战争的余波和尘埃。”
画面定格在那堵接天连地的银白光墙上。
“而现在,熵要清洗这片‘残响宇宙’,将其格式化为绝对稳定的模板。秩序领域的扩张不可逆转,不可谈判,不可共存。任何不符合其‘完美秩序’的存在——无论你是人类、变异生物、机械生命、还是灵能聚合体——都会被分解、重组、或永久静滞。”
林凡放下手,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台下每一个代表。
“你们来到这里,是因为我的部下告诉你们:联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现在告诉你们更准确的事实:联合,不能保证任何人生还。但联合,能让一部分文明火种——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有稍微大一点的概率,将你们的基因、你们的知识、你们的文化印记,传递到秩序格式化之后的‘下一个可能’。”
他停顿,让这段话的重量沉下去。
“新生文明联盟,不是一个国家,不是一个军事同盟,甚至不是一个传统的生存共同体。”林凡的声音依旧平稳,“它是一个‘文明火种紧急保全协议’。协议的核心只有三条。”
他竖起右手食指。
“第一,技术完全公开。从此刻起,所有成员文明必须向联盟中央数据库上传其完整的科技树、能量应用方式、规则认知成果——包括那些被你们视为种族秘传或禁忌的知识。龙渊的混沌科技、青木墟的乙木灵能奥秘、锈蚀帝国的机械本源锻造法、零号扇区的虚空技术框架,已经作为首批资料入库。隐瞒、篡改、或拒绝公开者,视为自动退出联盟,其坐标与防御弱点将不再受联盟信息屏蔽保护。”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和低语。完全公开技术,这触及了废土生存最深的底线。几个小型势力的代表脸上露出挣扎和恐惧。
林凡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资源与人力统一调度。联盟将建立跨文明指挥链,在秩序净化威胁面前,所有成员的战斗力量、生产能力、科研人员,必须服从联盟战略会议(由各文明代表组成)的多数决议。这意味着,你可能被命令离开自己的家园,去守卫另一个文明的屏障;你的工厂可能被要求停止生产你急需的物资,转而为整个联盟制造规则干扰器;你的孩子可能被编入联合预备队,学习如何使用完全陌生的异种科技武器。”
这一次,议论声更大,甚至出现了零星的抗议低吼。一个浑身覆盖着骨板的变异人首领踏前一步,声音沙哑:“那我们和奴隶有什么区别?我们加入是为了活下去,不是把命交到别人手里!”
林凡的目光转向他,银灰色的瞳孔中数据流一闪而过。
“根据侦察数据,你的‘骨盔部落’位于秩序领域扩张主路径侧翼,以你们现有的防御力量和规则认知水平,在秩序领域抵达后的生存概率是百分之零点七。”林凡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加入联盟,接受调度,你们被部署到龙渊-青木墟联合屏障节点的概率是百分之六十三。在该节点,初步估计的生存概率是百分之三十一。选择权在你。”
骨盔首领张了张嘴,最终在周围其他代表复杂的目光中,沉默地退了回去。百分之零点七和百分之三十一,这个冰冷的数字对比,压垮了一切意气之争。
林凡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终的一条:牺牲义务与火种延续承诺。”他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并非情感,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规则本身的沉重,“当某个成员文明面临被秩序领域彻底吞没且无法撤离时,联盟有权要求其执行‘最终协议’——即,以自我毁灭为代价,制造最大规模的规则扰动,为其他成员的转移或屏障加固争取时间。作为交换,该文明的核心基因库、文化数据库、技术备份,将被联盟最高优先级保存,并承诺在秩序格式化后的‘新可能性’中,获得优先重启资源。”
死寂。
连风声似乎都凝固了。
这不是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这是被要求在最恰当的时刻,主动选择自我毁灭,成为他人活下去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