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权衡片刻,目光锐利而坚定,当即决断:“准!即擢孙传庭为陕西三边总督,洪承畴为山西总督,卢象升为甘肃总督,祖泽润领一千京营精锐赴宣府协防。此四镇,务必严格依照京营新法,汰弱留强 —— 年五十以上、体弱多病、技艺不精者一律遣散,补发三个月饷银安置;严查空饷、挂名,清理冗员;严明军纪,强化队列、协同与火器训练;宣导司必须全员入驻各营,宣讲忠君报国之道与此战奖惩,凝聚军心士气!”
他转头看向范景文与李邦华,下达具体使命:“范先生老成持重、深谙军务,便劳你亲自走一趟,持朕密旨与详细作战方略,前往陕西、山西、甘肃、宣府、大同,面见孙传庭、洪承畴、卢象升、黑云龙、满桂、曹变蛟,务必向他们讲清楚,此战绝非单纯守城,而是要诱敌深入后运动歼敌!命他们提前安排好防守兵力和将领,收到建奴确已入关的讯号后,立即率各镇精锐,向军机处预先指定的战场位置秘密运动,抵达后即刻抢修工事、隐蔽待命,形成外线包围圈!途中务必严守机密,避免暴露动向;同时,务必虚心听取他们基于地情、敌情的具体建议,快马回报,以便调整部署。”
“李卿,你则前往蓟辽,面见孙承宗、登莱巡抚袁可立,通报此战方略,令他们加强蓟州、山海关一线戒备,密切监控建奴沿海及辽东动向,一旦收到建奴入关消息,即刻率精锐向指定战场秘密集结,抵达后抢修工事,与其他各镇形成合围之势,切断建奴退路!”
“臣等领旨!” 范景文、李邦华肃然躬身,接过密旨与方略,神色凝重如铁。
此时,徐光启再次出列,聚焦于技术准备,语气恳切:“陛下,建奴善骑射、野战,攻坚并非其长,然狗急跳墙之下,亦可能倾力猛攻沿途城寨,以打通补给或突围。为增强沿途城池守御信心,减少被其迅速攻破的风险,为最终围歼争取充足时间,臣请加大火炮制造与部署力度。不仅京城炮厂需日夜赶工,亦需调拨熟练工匠、关键物料,在预设战场附近的通州、涿州、保定等重镇,预先构筑隐蔽炮位,储备足量弹药;同时赶制便于野战机动的佛郎机、虎蹲炮,配发给勤王大军,增强野战火力。有坚城利炮牵制,方能使建奴顿兵挫锐,为我各路援军合围创造战机。”
朱由检深表赞同:“徐卿所虑周全,火器乃此战关键。工部、兵部即刻统筹:扩大京城及通州炮厂规模,增调工匠、铁矿、硫磺等物料,日夜赶工铸造各型火炮 —— 守城重炮重点部署于京师及沿途重镇,野战轻炮优先配发给孙传庭、卢象升等机动部队;预设战场及沿途重要节点的城防炮位,由军机处会同工部、当地官府秘密勘定,按地形构筑隐蔽炮台,外用土木伪装,待命启用;弹药储备需超额筹备,确保守城与野战之需。”
他话锋一转,提出了更深层的战术变数,目光扫过群臣:“然战场瞬息万变,建奴狡诈多疑,未必会乖乖按我预设路线进军,更未必会一头撞入包围圈。军机处需做好多套预案:其一,若建奴察觉有异,徘徊关外不入,如何引诱其深入?其二,若其分兵掠地,不全力扑向京师,如何牵制、聚拢其主力?其三,若其驱赶我被俘百姓为前驱攻城,又当如何应对?这些变数,都需预先筹谋,有应对之策,方可临阵不乱。此外,工部需暂停其他非紧急工程的水泥、木料调拨,优先保障预设战场工事及沿途城寨加固之用。”
众臣闻言,皆陷入沉思,这确实是此战略中最难把握、变数最大的部分,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
张维贤沉吟良久,缓缓道:“引诱之事,需示敌以弱。可故意在喜峰口、古北口等建奴可能入关的关隘,露出‘破绽’—— 比如减少关外巡逻频次,散布守军缺粮、士气低落的假消息;甚至可派小股精锐,伪装成不堪忍受克扣的溃兵,或受后金压迫的反正蒙古部众,前去‘投靠’后金,传递‘京师防务空虚、粮秣充足’的假情报,诱其入关劫掠。”
他补充道:“喜峰口、古北口的守军,可预先备好快马,待建奴真的来袭,只需做些许抵抗,便即刻骑马向京城方向做不规则逃窜,营造‘不堪一击’的假象,进一步麻痹建奴,使其放心深入。”
施凤来则针对最残酷的 “驱民攻城” 情况,提出了艰难却务实的建议:“若虏骑驱我百姓攻城,此确为两难之局 —— 顾及百姓则城池难保,坚守城池则难免伤及无辜。然慈不掌兵,战时决断容不得妇人之仁。届时,守城将领需有临阵决断之权,万不可因顾忌而任其攀城。可预先准备箭书,射入百姓之中,告知其‘破虏之后,朝廷必予重赏抚恤,凡能就地卧倒、不助敌攻城者,战后皆有优待’,鼓励其寻机反抗或躲避;守城火力则需重点打击紧随百姓之后的建奴主力,绝不姑息。此事,需预先写入给各将领的密令之中,统一思想,避免临阵犹豫。”
朱由检面色沉痛,却语气坚定:“施先生所言,虽不忍闻,却是战场实情。朕虽爱民如子,但在社稷存亡面前,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务必将此应对原则,明确写入密令,告诫各级将领,既要尽力保全无辜百姓,更要守住城池、牵制敌军,不可因一念之慈而误国。”
他看向军机处众臣,进一步明确:“至于战场转移与诱导,军机处要设想多种可能,预设三个以上备选战场区域及兵力调整方案。总的原则是,以京师为不可动摇之核心,外围勤王兵马需如臂使指,灵活调动 —— 若建奴分兵,便以小股兵力牵制其偏师,主力仍紧盯其核心部队;若建奴偏离预设路线,便通过沿途城寨坚守、小股部队袭扰的方式,逐步将其诱导至对我有利的决战地域,始终确保对敌主力形成合围压力,逼其最终在预设战场与我决战!”
朱由检环视殿内群臣,语气凝重而充满期许:“今日所议各条,皆是此战成败之关键。便依此分工,各司其职,即刻动办。所有事宜,皆以‘备虏’为名,务求机密、迅速、扎实,不可泄露半点风声。距建奴可能入寇,仅剩半年时间,弹指即过。此战,关乎大明国运兴衰,望诸卿与朕同心同德、全力以赴,克竟全功!”
“臣等必竭尽全力,肝脑涂地,不负陛下重托!” 殿中众臣,无论文臣武将,皆感肩头责任千钧,气血奔涌,齐声躬身应诺,声音震彻文华殿。
一场精心编织、静待猛兽入彀的宏大战略部署,在文华殿的君臣议事中,逐渐勾勒出清晰而危险的轮廓。帝国的战争机器,从情报网络到粮草转运,从边镇整训到火器制造,从坚壁清野到战场预设,开始为这场预定中的决战,悄然加速运转。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承载着大明中兴的希望,也暗藏着生死存亡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