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倭国当局识相,严惩凶徒,约束海盗,赔偿损失,则我可暂息兵戈,以观后效,专注内修。然,”朱由检语气陡然转冷,“若其虚与委蛇,推诿搪塞,甚或包庇纵容……则我水师已箭在弦上,正义之旗已立,伐罪之师有名!届时雷霆一击,非为侵略,实为自卫反击,靖海安民!”
“先礼后兵,仁至义尽。而后兵之所加,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朱由检最终定调。
皇帝的策略兼顾了道义、现实与武力准备,得到了多数大臣的认同。朝议决定,选派一位精明强干、熟悉夷情的官员为正使,一位勇武果决的武将为副使,携带措辞严厉的国书,前往日本,先至江户诘问幕府,再视情况赴九州责问相关强藩。
然而,这次被寄予“先礼”期望的交涉,其过程与结果,却远比朝廷预想的更为屈辱与徒劳。
四月,大明使团历经风浪抵达日本长崎,而后辗转至江户。然而,江户幕府对使团的接待虽表面维持礼仪,实则冷淡敷衍。掌权的老中们推诿称“海贼之事乃九州地方事务,幕府难以尽悉”,“或有浪人不法,然与各大名(藩主)无涉”,甚至暗示大明商船是否“误闯海贼出没之地”、“与海商纠纷”。对于交出首恶、赔偿损失等核心要求,避而不谈,一味强调“日明和睦”、“严查约束”等空话。
使团副使,一位性如烈火的参将,按捺不住愤慨,据理力争,却被幕府官员以“咆哮公堂”、“失却上国体面”为由,险些被驱离。
在江户交涉无果,使团又欲前往九州。然而,岛津、毛利等藩对使团更是戒备森严,连主要城池都难以进入,仅派低阶家臣在边境敷衍接洽,言辞倨傲,否认与海贼有任何关联,反指责大明“诬蔑友邦”、“水师越界巡弋,挑衅生事”。
更令使团心寒的是,在九州沿海短暂停留期间,他们甚至能远远望见疑似海贼的船只招摇过市,而当地藩兵视若无睹。有胆大的浪人竟向使团驻地投掷石块、秽物,叫嚣辱骂。
历经一月徒劳奔波,受尽冷眼与搪塞,大明使团最终只能带着一纸毫无实质承诺、满是外交辞令的“回复文书”,以及满腔的屈辱与愤怒,铩羽而归。
使团正使回京复命时,伏地泣奏:“臣等无能,有辱使命!倭人上下,沆瀣一气,畏威而不怀德,见利而全忘义!其幕府阴持两端,强藩跋扈护短,浪人嚣张无忌。仅凭口舌交涉,绝无可能令其惩凶赔偿!海疆安宁,商路畅通,非以战刀,不能得之!”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最后一丝以外交手段平息事端的幻想破灭。
乾清宫暖阁内,朱由检听着使团的详细禀报,脸上已无怒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冰寒。他面前,摊开着郑芝龙最新送来的、已详细标注“八幡海贼”主要活动区域、疑似巢穴及九州相关藩主势力范围的海图。
“礼,朕已尽到。” 他轻轻拂过海图上那片代表东海的蔚蓝区域,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倭人既畏威而不怀德,那么……”
他抬起头,目光如出鞘的利刃,看向肃立待命的范景文、崔呈秀。
“便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威。”
海疆的血仇,终须以血来偿。徒劳的交涉之后,战争的阴云,已密布于东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