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炮!”吴三桂目眦欲裂,第一个冲上城墙台阶。
城楼上的倭寇炮手正手忙脚乱地装填第二发弹药。看见明军冲上来,几个武士拔刀迎战,但哪里是关宁铁骑的对手?不过几个照面,便被砍翻在地。
吴三桂冲到炮位前,一脚踹开倭寇炮手的尸体。他俯身检查这门佛郎机炮——铜铸炮身保养得不错,炮膛里已装好火药,只差压实弹丸。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
“调转炮口!”他厉声下令,“瞄准——天守阁顶层檐角!”
“将军,那是……”
“执行命令!”吴三桂的声音不容置疑。
士兵们咬咬牙,七手八脚推动炮架。沉重的佛郎机炮缓缓转动,炮口从海面移向城内,最终对准了天守阁最高处那象征萨摩权威的金鯱瓦(屋脊两端装饰的金色兽头)。
吴三桂亲自调整角度。他并非要杀人,而是要摧毁岛津家的精神象征。
“装弹!”
实心铁弹被塞入炮膛,炮杵压实。
吴三桂接过火把,深吸一口气,点燃了火门上的引信。
嗤——
引信燃烧的白烟升起。
轰!
炮身猛地后坐,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铁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命中天守阁顶的金鯱瓦!
轰隆巨响中,那座闪耀了百年的金色兽头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金粉与瓦砾,纷纷扬扬洒落全城。
整个鹿儿岛城,瞬间死寂。
所有还在抵抗的萨摩武士,都看见了这幕——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权威象征,被明军一炮轰碎。
士气,彻底崩溃。
申时初,天守阁陷落。
当吴三桂率部冲进天守阁时,战斗已经结束。三层居室内,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侍女和幼童——岛津光久不在其中。
“人呢?”吴三桂厉声问。
一个老家臣伏地泣道:“主公……在主炮击前,已被亲卫队护着,从密道出城了……”
吴三桂一拳砸在门框上。
他转身冲出房间,对副将下令:“追!他重伤在身,跑不远!封锁全城所有出口,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命令层层传下。但吴三桂心中清楚——鹿儿岛城依山而建,密道纵横,岛津光久若真有心隐匿,短时间内恐怕……
“那其他人……”
“武士以上全部扣押,等候总兵发落。平民……”吴三桂顿了顿,“陛下有训,‘吊民伐罪’。传令全军,不得骚扰百姓,违者斩!”
命令层层传下。
当郑芝龙率亲兵登岸,走进天守阁时,城内秩序已初步恢复。关宁铁骑控制了所有要害位置,投降的倭兵被集中看管,平民则被勒令待在家中,街道上只余巡逻的明军脚步声。
“总兵。”吴三桂在阁前迎接,抱拳行礼,“幸不辱命。”
郑芝龙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好!吴将军此战当居首功!本将必奏明圣上,为你请功!”
他走进天守阁,登上最高层。
从这里望出去,鹿儿岛湾尽收眼底。海面上,明军舰队已完全控制局势,残存的几艘倭船正升起白旗投降。岸防炮台大多被摧毁,黑烟仍在升腾。
而在城西方向,那面日月旗已插上猿啸岭的最高峰。
“一日破城……”郑芝龙喃喃自语,转身看向随行的宋献策,“先生以为,此战消息传到江户,德川家光会作何反应?”
宋献策沉吟片刻:“震惊,恐惧,然后……是抉择。”
“抉择?”
“是倾全国之力与我大明决一死战,还是……”宋献策眼中闪过锐光,“牺牲萨摩,保全幕府。”
郑芝龙笑了:“那我们要帮他下这个决心。”
他走到桌案前——那里摊着一张九州地图,上面标注着各藩势力范围。郑芝龙拿起朱笔,在“萨摩”二字上画了一个叉。
然后在旁边的“肥后”二字上,点了一个红点。
“派人去熊本城。”他抬头,“告诉细川忠利,大明王师已克鹿儿岛,岛津氏覆灭在即。三日后,本将在樱之浦,等他来见。”
“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郑芝龙放下朱笔,“因为不来,下一个画叉的,就是肥后。”
夜幕降临,鹿儿岛城各处点燃了篝火。
明军大营设在城东原萨摩藩校场,中军帐内灯火通明。郑芝龙、吴三桂、宋献策三人对坐,中间摊着那幅九州地图。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亲兵引着一人进来——正是陈怀忠。他被两名士兵用木椅抬着,腿上盖着毛毯,脸色在烛光下显得苍白,但眼中却燃烧着奇异的光。
“陈先生。”郑芝龙起身相迎,“伤势如何?”
“无碍。”陈怀忠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不是因为伤痛,“小人……想求总兵一事。”
“但说无妨。”
陈怀忠深吸一口气:“小人想……去看看岛津光久。”
帐内一时寂静。
宋献策与吴三桂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复杂。血海深仇,不共戴天,陈怀忠此求,合情合理。
“岛津光久已经跑了。不过不要紧,我们一定会抓往他的”郑芝龙说。
在鹿儿岛城的天守阁顶,郑芝龙正望着同一片星空。
他手中捏着一封刚刚写好的战报,准备天明就发往京师。但此刻,他心中想的不是请功,而是另一个问题——
九州已破一角,接下来,该怎么下这盘棋?
宋献策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杯热茶。
“总兵在担心幕府的反应?”
“不。”郑芝龙摇头,“我是在想,陛下此刻在做什么。”
宋献策微微一怔。
“陛下一定也在看这片天。”郑芝龙望向西北方向,那是大明的方向,“而且他看到的,比我们看到的……要远得多。”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的潮声。
而在那片海的那一边,熊本城的天守阁里,细川忠利正对着一封密信,彻夜未眠。
信是半个时辰前收到的,来自鹿儿岛城内的细川家眼线。信上只有一句话:
“一日破城,岛津濒死。明将郑,邀公三日后樱之浦会。”
细川忠利的手指在颤抖。
一日……仅仅一日,雄踞九州百年的萨摩藩,就完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鹿儿岛方向。
夜空下,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仿佛能听见,战马的嘶鸣、刀剑的碰撞、还有……一个时代崩塌的声音。
“要变天了啊……”他喃喃自语。
手中的信纸,不知不觉已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