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这些光鲜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
城南,蜀王府在京别院。
朱至澍一回来就瘫倒在太师椅上,浑身虚脱。管家小心翼翼递上参茶,他接过来,手还在抖,茶盏磕碰出清脆的响声。
“王爷……”管家低声问,“今日朝上……”
“闭嘴!”朱至澍嘶声喝道,随即又压低声音,“府里所有人,从今天起,不许出门。所有账目……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可是王爷,那些账都在封地……”
“那就飞鸽传书!”朱至澍眼中布满血丝,“让世子立刻处理!一页纸都不能留!”
“遵命……遵命……”
同样的一幕,在周王府、楚王府、襄王府等各处别院上演。往日门庭若市的王府大门,今日全部紧闭。偶尔有马车匆匆驶入驶出,帘幕遮得严严实实。
而在这些王府周围,多了一些不起眼的小贩、乞丐、算命先生。他们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王府大门。
北镇抚司,骆养性坐在暗室中,面前是一张巨大的京师地图。图上用朱砂标注了十七个点——正是各藩王府邸别院的位置。
“都布控好了?”他问。
“回指挥使,全部到位。”千户躬身,“每个点八个人,三班轮换,飞鸽信使都扣下了。”
“城外呢?”
“按您的吩咐,山西、河南、湖广各百户所已全部动起来。只要京里一声令下……”
骆养性点头:“等陛下旨意。”
他走到窗前,望向紫禁城方向。黄昏时分,夕阳将宫墙染成血色。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戌时,乾清宫掌灯。
朱由检正在批阅奏章,大部分都是恭贺九州大捷的。文采斐然,辞藻华丽,但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
他批了十几份,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陛下,”王承恩悄声进来,“骆指挥使求见。”
“宣。”
骆养性快步走入,行礼后呈上一份密报:“陛下,各藩王府已全部监控。今日共有飞鸽十七只试图出城,全部截获。信件在此。”
朱由检接过那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都很小,内容大同小异:
“事急,速焚账册。”
“京中有变,隐匿田产。”
“陛下欲清算,早做准备。”
他一份份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骆养性继续禀报,“山西、河南、湖广各百户所回报,已掌握当地藩王府邸、田庄、仓库的详细位置。随时可动手。”
朱由检沉默片刻:“先不动。”
“陛下?”
“九州捷报刚至,现在就动藩王,显得朕刻薄寡恩,兔死狗烹。”朱由检缓缓道,“等一等。等拿下本洲吧,等再次大军大胜,等朕的威望……达到顶峰。”
他看向骆养性:“这期间,继续搜集证据。尤其是他们与地方官员勾结、欺压百姓、侵吞田产的证据。要铁证,要能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的证据。”
“臣明白。”
“还有,”朱由检想起什么,“郑芝龙那边有消息吗?”
“刚收到飞鸽传书。”骆养性又呈上一份密报,“郑总兵已开始准备进军本州。但他请示……军费不足。九州银山尚未开采,眼下急需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朱由检看向案上那份藩王欠税名单。
蜀王四十七万两,周王三十九万两,楚王三十一万两……光是前十名,加起来就超过三百万两。
“告诉郑芝龙,”朱由检眼中闪过寒光,“军费很快就会送到。让他放手去打。”
“遵旨。”
骆养性退下后,朱由检走到窗前。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
他想起白天的朝会,想起蜀王掉落的笏板,想起周王额头的冷汗。
这些藩王,享受了二百多年的特权,是时候还债了。
“王承恩。”
“奴婢在。”
“拟旨。”朱由检转身 ......
朱由检看向那份长长的名单。
这些名字,这些数字,都将成为军费,成为粮饷,成为大明走向强盛的基石。
窗外,更鼓声传来。
子时了。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而在千里之外的江户城,德川家光也一夜未眠。
他面前摆着两份文书:一份是明军九州大捷的详细战报,一份是松平信纲从长崎发回的急信——荷兰人临时加价,要求十五万两白银才肯出售火炮。
“主公,”老中土井利胜低声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要么倾全国之力,在关东平原与明军决战;要么……派人议和。”
“议和?”德川家光惨笑,“怎么议?跪着议?”
“可以请天皇朝廷出面……”土井利胜声音越来越低,“毕竟明军打的是‘清海盗’的旗号,如果天皇愿意调和……”
德川家光闭上眼睛。请天皇出面?那就等于承认自己这个将军不如天皇,等于二百年的武家政权向公家低头。
但不请呢?明军最迟下个月就会打来。
“让信纲继续和荷兰人谈。”他终于开口,“价钱可以再加,但火炮必须月底前运到。”
“那议和的事……”
“也准备。”德川家光咬牙,“两手准备。”
“遵命。”
土井利胜退下后,德川家光独自坐在黑暗的大广间里。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
他想起祖父家康,想起父亲秀忠,想起德川家这六十年的基业。
难道真要亡在自己手里?
不。
他握紧拳头。
就算要亡,也要让明军流够血!
窗外,惊雷炸响。
暴雨将至。